2026年4月初,在這持續一個多月的美以伊沖突中,伊朗已有312名師生遇難,207人受傷。
2月28日那一次最為慘重,伊朗南部米納卜市,美以的導彈轟炸了這座小城。伊朗的家長們發瘋般地沖向沙賈雷·塔耶貝女子小學,發現那里已經成為一片廢墟。
廢墟里散落著孩童的書包和課本,碎石瓦礫間還有微弱的呻吟。
這是本輪沖突中“最慘重的單一傷亡事件”——165人死亡,其中大部分是年幼的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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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在80多年前,在抗戰時期,我們的祖輩,也曾在自己的國土上,經歷過同樣的至暗時刻。
那不是書本上冰冷的數字,而是真實的、滾燙的、至今仍在隱隱作痛的傷疤。
1937年7月29日,在天津,日軍飛機盤旋在南開大學上空,投下重磅炸彈。秀山堂、芝琴樓、圖書館、實驗室,接連被夷為平地。
這不是誤炸,是有計劃、有預謀的摧毀。
轟炸持續了數小時。圖書館數十萬冊藏書大半被焚,實驗室設備盡毀,校園變成一片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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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苓后來表示:“敵人此次轟炸南開,被毀者為南開之物質,而南開之精神,將因此挫折而愈益奮勵。”
話雖硬氣,損失卻是實實在在的。
抗戰期間,全國114所專科以上學校,77所被迫遷移,14所完全停辦,94所遭破壞。 北大、清華、中央大學、浙江大學、同濟大學等等無一幸免。
日軍每到一處,必先摧毀學校。為什么?
因為他們要打斷的,是這個國家的脊梁。
如果說南開是第一所被炸的,那湖南大學就是被炸得最慘的國立大學之一。
1937年7月,全面抗戰爆發。湖南大學地處長沙,成為日軍重點打擊目標。
第一次大轟炸:1938年4月10日。
日軍飛機18架飛臨岳麓山,向湖南大學校園投下大量燃燒彈和炸彈。圖書館、科學館、學生宿舍、教員住宅多處中彈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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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損失非常大,湖南大學圖書館藏書3萬余冊被焚毀,其中包括大量珍貴古籍和善本,科學館儀器損毀大半,地質、生物、化學實驗室幾乎全毀。
還有學生宿舍倒塌,學生傷亡數十人,千年學府岳麓書院(時屬湖南大學)亦遭波及,古建筑受損。
這是日軍對國立大學的首次大規模空襲,震驚全國。
但轟炸才剛剛開始。
1939年9月、1940年4月、1941年9月……日軍對湖南大學實施了至少7次大規模轟炸。
最慘烈的一次,是1941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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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38年到1941年,短短3年多,湖南大學遭受轟炸7次以上,校舍幾成廢墟,圖書損失過半,師生傷亡累計數百人。
這是中國抗戰史上遭受日軍轟炸次數最多、持續時間最長、損失最慘重的國立大學。
為什么日軍如此針對湖南大學?
因為湖大是華中抗日救亡運動的重要據點。 “九一八”事變后,湖大學生率先成立抗日救國會,組織游行、募捐、宣傳。校長胡庶華多次公開發表抗日演說,師生創辦《抗戰日報》等刊物,聲援前線。
日軍檔案中,湖南大學被列為日思想策源地,要求徹底摧毀。
轟炸,是對思想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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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炸毀校舍,更陰狠的是從根子上改造你。
在東北地區,日軍推行皇民化教育長達14年。核心就三條:
第一,換語言。
日語定為“國語”,漢語改稱滿洲語。每周日語課時遠超漢語,不會日語不得畢業。一代人被迫以日語為第一語言長大,母語反而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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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改歷史。
日本侵略不叫侵略,叫“進入”。偽滿洲國不是傀儡政權,是王道樂土。南京大屠殺?提都不能提。中國歷史被壓縮成“地方史”,世界史以日本為中心。
第三,控思想。
學生每日要向東京皇宮方向鞠躬,唱日本國歌,參拜神社。教師須通過思想檢定,稍有民族意識即被清洗。1943年,東北學校里的日本籍或親日教師,占比超過六成。
這不是教育,是洗腦。
14年下來,這種思想和心身上的侵蝕讓那一代國人無比痛苦。這種傷害,比炮彈更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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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深秋,北大、清華、南開三校師生,被迫南遷。
先遷長沙,組成長沙臨時大學。不到半年,戰事吃緊,再遷昆明。
最艱苦的一批師生,組成湘黔滇旅行團,徒步穿越湘西、貴州,走了整整68天,行程1600公里。
團長是陸軍中將黃師岳。師生們背著干糧和書本,日行二三十公里。晚上宿營,教授圍著篝火講課,學生趴在膝蓋上記錄。
聞一多一路寫生,畫下西南風物。物理學家趙忠堯抱著50毫克鐳,裝咸菜壇子里,一路乞討般走到昆明——這是當時中國高能物理的全部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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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昆明,辦學條件簡陋到令人心酸:
校舍是茅草屋,鐵皮屋頂。夏天悶熱如蒸籠,冬天寒風灌滿屋。下雨時雨點砸在屋頂上叮當作響,學生戲稱停課聽戲。
圖書館藏書不足北平時的十分之一,期刊報紙延遲數月。實驗室缺儀器,物理系學生做實驗,得排隊等一臺老舊顯微鏡。
但課,一天沒停。
8年時間,西南聯大畢業了約3800名學生,走出了2位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李政道),有8位“兩彈一星”元勛,171位兩院院士。
李政道后來回憶:“那時候我們連飯都吃不飽,但教授們講起課來,眼睛是發光的。我們知道,只要還有人教書,還有人讀書,中國就不會亡。”
這不是浪漫,是絕境中的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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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中的傷亡,從來不是抽象的數字。
1937年9月,保定。 日軍轟炸河北大學、河北醫學院,師生死傷數十人。
1938年4月,長沙。 湖南大學首次遭大規模轟炸,圖書館3萬余冊藏書被焚,學生傷亡數十人。
1938年8月,武漢。 華中大學校舍中彈,學生3人死亡,10余人受傷。
1939年5月,重慶。 重慶大學、中央大學商學院遭襲,師生傷亡慘重。
1940年5月,昆明。 西南聯大師范學院男生宿舍被炸,學生1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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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9月,長沙岳麓山。 湖南大學遭最慘烈轟炸,師生死傷上百人,校舍幾成廢墟。
1941年8月,重慶大轟炸。 南開中學防空洞被炸,師生傷亡重大。許多孩子手里還攥著課本,指甲深深摳進泥土。
數據是最好的證明。戰后國民政府教育部調查顯示,淪陷區16省及北平、南京、上海、天津、青島5市,原有中等學校2676所,損毀1867所。
原有小學206704所,損毀11863所。到1938年8月底,全國108所高校中有91所遭到破壞,10所完全毀壞,25所因戰爭陷于停頓,教職員工減少17%,學生減少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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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隱蔽的犧牲是病逝。
戰時缺醫少藥,營養匱乏,大批教授倒在流亡路上。1940年,西南聯大教授吳宓在日記里記載:一年內同事中病逝者達7人。 數學家曾昭掄貧病交加,浙江大學錢寶琮之父病逝于貴州遵義……
這些死亡,沒有勛章,沒有撫恤,甚至沒人統計。
但他們和戰場上的士兵一樣,是為這個國家犧牲的。
圖書方面:有湖南大學圖書館,3萬余冊藏書被焚,大量珍貴古籍善本化為灰燼;
南京夫子廟被燒為一片廢墟,設于其中的南京市立圖書館20余萬冊圖書盡毀。
還有北平圖書館,被劫運日本圖書約10萬冊,大量善本、方志至今未追回;
以及上海東方圖書館(商務印書館附設),藏書46萬冊,被焚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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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才方面,淪陷區教授被迫“留用”或失業,部分被強征至日本從事研究。學生被迫中斷學業,或轉入地下,或流亡后方。
最狠的是“洗腦”:日軍把掠奪的中國典籍運回日本,研究中國;同時在中國推行日化教育,讓中國人忘記自己的歷史。一邊偷你的家底,一邊讓你忘了自己的根。
這套組合拳,今天看來依然令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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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抗戰勝利,流亡學校陸續復員。
西南聯大解散,三校北返。湖南大學師生從湘西辰溪遷回岳麓山,面對一片廢墟,重建校園用了整整3年。
但北返之路困難重重:交通工具匱乏,校舍破敗,圖書設備損失殆盡。
更重要的是人的損失。
8年流亡,許多教授衰老、病逝,學術傳承出現斷層。學生因戰爭耽誤學業,年齡結構混亂。1946年統計,全國大學生平均年齡較戰前提高3至4歲。
一代人的青春,就這樣被戰爭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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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伊朗師生的悲劇,我們不只是同情,更是共情。
因為我們知道:
學校從來不是戰爭的豁免區。 從南開被炸、湖大被反復轟炸,到伊朗的學校被襲,攻擊教育機構的邏輯從未改變——摧毀未來,才能征服現在。
師生的抵抗,是另一種戰場。 流亡辦學、地下教學、保護典籍,這些行為看似柔弱,實則是在守護一個民族的精神火種。
記憶需要具體載體。 知道“3000萬傷亡”是概念,知道湖南大學圖書館3萬冊藏書被焚是記憶。具體的人、具體的事,才能讓歷史不被遺忘。
80多年前,中國師生經歷的,是校舍被炸、典籍被焚、語言被改、師生長途流亡的近10年。
湖南大學的7次轟炸,是中國教育史上最慘烈的篇章之一。 岳麓山下的焦土,辰溪山溝里的課堂,幾萬冊化為灰燼的藏書,上百名死傷的師生——這些不該被遺忘。
他們中,有人倒在轟炸中,有人病逝于流亡路,有人在茅草屋里堅持講課,有人在防空洞里借著微光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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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生命證明:一個民族可以被擊敗,但永遠不會被征服。
請記住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師生,記住那些徒步三千里的教授,記住那些為了保護學生而撲向刺刀的身體。
記住,不是為了沉溺于痛苦,而是為了確保這樣的痛苦,永不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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