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第一副外相：金與正對韓警告簡短文雅、才思橫溢

作者 / 林海東

在昨天的文章中，我們討論了，大致有三個觀點——①金與正4.6談話重點在于重申此前的對韓警告；②青瓦臺對金與正4.6談話的反應過于樂觀，想得太多；③青瓦臺認為的松動縫隙，隨時會重新凍緊凍實，不以韓方意志為轉移。

果然。4月7日晚，朝鮮外務省第一副相兼第10局局長張錦哲發表談話，詳細解讀了金與正4.6談話的本意，給剛剛興奮起來的青瓦臺踩了一腳急剎車。

與此同時，朝鮮繼4月7日從平壤一帶向東海發射疑似彈道導彈疑似失敗后，4月8日連續第二天發射數枚疑似彈道導彈，這一次韓國軍方說發射地點在元山一帶。

連續兩天，一文一武雙管齊下，不知道青瓦臺是否還那么樂觀，也不知李在明是否“好一似涼水澆頭懷里抱著冰”。順便提一句，這句引文出自評劇《杜十娘》，常聽相聲的朋友應該不陌生。

張錦哲4.7談話明確表示，韓方6日的樂觀反應（包括“破例的友好反應”、“首腦們迅速確認彼此意志”）屬于癡人說夢，是“令世人驚訝的一幫糊涂人的‘帶有希望的解夢’”，強調指出金與正4.6談話的“核心主題就是分明的警告”。同時，張錦哲點明了他此次談話的目的——

金與正“用簡短而文雅的字眼，向韓國發出了才思橫溢的警告”，因為韓國人“理解力差、聽不懂話意”，所以，由他來詳細解讀一下。

請允許我原文引用張錦哲的解讀，因為這個解讀實在是通俗易懂，完全是大白話——

也好。若你們想要安全地過日子，就得這樣坦率地認罪悔罪。在這幫不要臉的東西里也有一個還算不錯的老實人……？想要安全地過日子，就得防范事件再發。要是在我們面前繼續胡來的話，那就對你們不客氣了。要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最好就不要惹我們！ 朝中社官網中文版

張錦哲對金與正4.6談話所做的上述解讀，暗含著對青瓦臺的羞辱——既然金部長用“簡短文雅”字眼兒發出的“才思橫溢警告”被你們誤讀，那么，我就掰開揉碎了喂給你們，你們沒見過化學書吧？

同時，張錦哲此番解讀也是對韓方的一種重申和強調，讓青瓦臺知道，陽光偶爾燦爛，并不代表三尺之冰會融化成一江春水；平壤對首爾的態度不是不可以變好，但前提是首爾必須接受“同族同質特殊關系”一去不復返的現實，必須老實承認朝韓是兩個不同國家的現實。青瓦臺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就這樣被一瓢涼水澆滅了，尤其是在張錦哲說過韓國“本性不改”之后。

張錦哲4.7談話最后說，無論韓國當權者說什么或做什么，朝鮮的“最敵對敵國——韓國的本性絕不會改變”。這意思再明確不過，你本性難移，我以主敵待之的立場也不會改變，看看究竟誰怕誰？所以，在我看來，朝鮮接連兩天試射的疑似彈道導彈，應該是針對韓國的既有或新研發武器系統，畢竟240公里的射程在那里明晃晃擺著。

張錦哲擔任外務省第一副相兼第10局局長的消息，半個月前（3月25日）韓方即已掌握并對外披露。韓方輿論認為，“韓國通”張錦哲出任外務省第一副相兼第10局局長，表明朝鮮重視朝韓關系。但在我看來，這大概也是想多了。

張錦哲是60后，生于1961年，雖然年過花甲，但在朝鮮尚可算少壯一代。張錦哲的早期履歷不詳，但可以確認他曾擔任統一戰線部副部長，并擔任過民族和解合作委員會委員、亞太和平委員會委員等對南工作職務；2019年4月，在勞動黨七屆四中全會上被補選為七屆中央委員，被任命為統一戰線部部長，由于未入局，所以這也是歷任部長中黨內地位最低的一次；同年6月，張錦哲與金與正、李容浩、崔善姬等人一起陪同金正恩出席朝美首腦板門店會談。

2019年6月，朝美首腦板門店會談場地外。圖左起依次為金昌鮮（時任國務委員會部長，已故）、金與正（時任宣傳鼓動部副部長）、李容浩（時任外務相）、崔善姬（時任外務省第一副相）、張錦哲（時任統一戰線部部長）

2020年6月，朝鮮炸毀朝韓聯辦大樓前后，張錦哲以統一戰線部部長身份發表兩次公開談話，先稱“南北關系已到無法解決地步”，后稱“今后朝方將不再與韓方進行任何交流與合作”。現在翻回頭去看，上述兩次談話不僅表達了當時朝方對文在寅當局的不滿和強硬態度，而且與2023年12月八屆九中全會調整朝韓關系的邏輯基本一致。這意味著，“北南變朝韓”至少在2020年就開始醞釀，甚至早在2019年2月朝美首腦河內談判破裂之后就萌芽了。現在回頭看崔善姬2019年的3.15記者會，要求韓國從“朝美關系中間人”變為“半島問題當事者”的提法，其實應該就是給文在寅一次機會，惜乎文大統領沒整明白。

2021年1月召開的勞動黨八大上，張錦哲未進入八屆中委會，統一戰線部部長職務也交由金英哲擔任，從此不再公開露面，只偶爾出席文藝演出之類的場合，比如2025年6月的俄羅斯文藝人來訪演出。今年2月九大召開，張錦哲當選九屆中央委員，隨后擔任外務省第一副相兼第10局局長。

所謂“第10局”，大致就是此前的“黨中央第10局”，是統一戰線部2024年初改組后的產物，主要負責對韓對日事務以及相關攻心戰。九大之前的局長是現任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副委員長、副議長的。

此番“黨中央第10局”轉隸外務省，實際是降格，而張錦哲擔任第一副外相兼第10局局長不像韓國人所想的那樣，并非顯示朝鮮重視朝韓關系，而是通過此舉強調當前朝韓關系的“兩國”性質。如果說，第10局隸屬勞動黨中央的時候，朝韓關系還有一絲回旋空間，那么，當它轉隸外務省之后，這一絲空間也就基本消失了。

至于張錦哲的第一副相身份，也并不絕對代表朝韓關系在外務省的地位，相反可能預示著他要協助崔善姬搞朝美關系（朝日關系也可能有所動作）。雖然“北南”已然變了“朝韓”，但畢竟朝韓關系仍然是朝美關系中繞不開的議題，就像每個草莓季里我們總是繞不開丹東草莓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