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看著他。
并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般愉悅。
前世,我明面上大度,私下卻也有些小脾氣。
大抵是在意,才會吃醋,才會在他長久不來看我時,賭氣流淚,甚至不理他。
那時的魏章對我很是包容。
甚至愿意放下身段來哄我,語氣無奈:
“朕的皇后吶,朕再也不丟下你一人了,還不成嗎?”
我曾反思過自己,有點羞赧地問他:“臣妾是不是有些善妒?”
他搖頭一笑:“哪就算得上善妒,你分明是對我用情至深,朕喜歡你這樣。”
再喜歡,也抵不過當年的怦然心動。
便如今晚,他原是不想走的。
一聽宮女說沈禾病了,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
窗外飄起細雨。
我松了口氣,帶上綠枝去御花園里閑逛。
煙雨印在湖面上。
湖水青青,天也青青。
一如不遠處的霽色的身影,挺拔落闊。
我站住了。
四目相對,少年冷冷地朝我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
他人生得冷冽,連眼風都是漠然的,帶著說不出的孤高。
綠枝輕輕訝了聲:“那位是……”
“未來的狀元郎。”
綠枝絲毫沒察覺不對,只顧著肅然起敬:“年紀輕輕,真是了不得呀。”
我忍不住笑了。
“有什么了不得的?”
不過是前世,我的入幕之賓之一罷了。
出孝期的第一天,魏章翻了沈禾的牌子。
宮里的人見風使舵,看出誰得寵,百般巴結。
與沈禾宮里的繁花似錦相比,長春宮冷冷清清。
我也不急,日日往長壽宮跑。
太后如今熬出了頭,每日賞花弄茶,不亦樂乎。
我去時,她正臥于榻上,懶散地看一俊秀少年彈琴。
見我來了,她還笑瞇瞇地招呼我坐過來:“再熬幾十年,你也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想起上一世。
我耳尖頓時有些發紅。
太后見狀,揮手讓那少年退下,神秘地道:“你在宮外可有喜歡的人?”
我怔了下,連連搖頭:“兒臣不敢。”
她大笑:“傻孩子,這有什么的。我們這種世家女子,最后嫁的大多不是心上人。”
“我與你母親,在你這個年紀都曾有過中意的公子,只可惜……”
她惋惜了一會,抬眼看我,閃爍著八卦之光:
“我原本以為你喜歡我兒,可看你入宮的所作所為,才發現你和我一樣,入宮不過是為了延續家族榮光。”
“蘭姝,你也曾有愛而不得的人嗎?”
腦海中一時間劃過許多影子。
我羞赧地笑了笑,垂下頭,承認了:
“有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靜了一瞬。
門口處,有人面無表情地立著,不知道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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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章跨過門檻,玄色的龍袍帶起一陣微冷的風。
太后神色自若,笑瞇瞇地招手:“皇帝怎么這時候來了,前朝的事忙完了?”
魏章上前請了安,目光卻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晦暗不明。
“聽母后和皇后聊得熱鬧,不知皇后口中那個愛而不得的人,是哪家的公子?”
他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可捏著玉扳指的手背,卻隱隱繃出青筋。
我垂下眼眸,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禮,溫婉地笑了笑:“陛下聽岔了,臣妾不過是在同母后說起近日看的一出話本子。”
“那話本里的女嬌娥,傾慕一位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卻因家族聯姻嫁給了旁人。”
“臣妾正為此感到惋惜呢。”
這個借口天衣無縫。
太后也心照不宣地幫腔:“是啊,這丫頭成日里看些閑書,多愁善感的。”
魏章審視了我片刻。
我任由他打量,眼底是一片清澈的坦然,連一絲慌亂都無。
良久,他松了眉頭,輕笑了一聲:“原來是話本。朕還以為,皇后當真在宮外藏了什么心上人。”
雖是玩笑話,卻透著幾分難以察覺的冷意。
當晚,魏章沒有去沈禾的鐘粹宮,而是擺駕來了我的長春宮。
他在我卸妝時走近,修長的手指穿過我的長發,替我取下最后一根玉簪。
銅鏡里,映出他俊朗卻略顯陰郁的眉眼。
“姝兒,你從前見朕,總是滿眼歡喜。”他撫摸著我的臉頰,聲音極低,“如今,怎么這般平靜了?”
我心里覺得好笑。
前世我滿眼都是他,他嫌我礙眼,嫌我善妒。
如今我如他所愿,端莊大度地做個泥塑木雕的皇后,他反倒來問我為何不歡喜了。
正欲開口敷衍,門外忽然傳來鐘粹宮宮女急促的求見聲。
“陛下,貴妃娘娘突發心絞痛,疼得直掉眼淚,求陛下過去看一眼吧!”
魏章的手一頓,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替他披上外氅,溫聲道:“貴妃身子弱,陛下快去看看吧,莫要耽擱了病情。”
不僅如此,我還轉頭吩咐綠枝:“去太醫院請王太醫,再準備好肩輿,給陛下引路。”
這番安排,可謂是貼心至極,挑不出一絲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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