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趕碳號科技
趕碳號最近回鄉祭祖,聽聞村里的養殖戶已經改行了,細問下來才知農村大集上豬肉竟然只要五塊一斤,農民每養一口豬就要虧500塊錢。趕碳號有點想不通,為什么在上海超市里,一斤豬肉就要賣20塊,這是典型的 “滬幣”,就像張龍根在阿曼的海外硅料一樣。不管怎樣,豬周期已至冰點,標志性事件就是殺掉能繁母豬,仔豬價格暴跌,養殖戶補欄意愿枯竭。
多晶硅的情形類似。趕碳號有些沒想到,硅料有朝一日竟然能還能重返3萬,這已經比上海超市里的豬肉還要便宜了。硅料去產能,就如同殺掉能繁母豬,淘汰“落后”產能需要手起刀落,即使還能“生產”也要殺掉,再心疼也沒辦法。這已是明牌。
硅料失去了限產限價等行業自律支撐,也沒有硅料收儲預期的鼓舞,自然就成了瀑布式下跌。市場化去產能,當然也沒什么不好,本該如此,但趕碳號仍有些話不吐不快。
依據目前的多晶硅價格,全行業應該都在低于成本價銷售,也就是說全行業都在違反價格法。如果說行業協會組織的限產、限價等自律舉措涉嫌違反反壟斷法、被叫停,那么多晶硅低于成本價銷售,同樣也是涉嫌違反價格法,按理說也應該被叫停。況且,此前相關多部門是一起開過會、明確過意見的。
然而直到今天,對于低于成本價銷售這事似乎并沒有看到切實的執法行為。全行業都在低于成本價銷售,為什么就沒人管呢?說到底,還是這事可操作性很差,不像叫停限產限價行為那么簡單。同樣,豬肉這么長時間都一直在低于養殖戶的成本價銷售,對于這種明顯違反價格法的行為,誰又能管?又該怎么管呢?難道要禁止生豬交易么?
擁硅為王時代,硅料曾經是站上風口、飛上天的豬;去產能時代,硅料就是從風口掉下來的豬。豬飛上天時似乎無人管,掉下來時卻圍繞究竟是殺是埋、究竟是做紅燒肉還是粉蒸肉爭論了將近兩年。記得2024年7月時,硅料也曾跌到過3萬多。如果那時就明確下來,就要市場化出清,到現在估計光伏行業已經走出低谷了。
趕碳號說句沒有大局、不識大體的話,光伏反內卷已有兩年,反到現在給人的感覺是一地雞毛。這場轟轟烈烈的行動,真的就這樣以失敗告終嗎?誰又應該為今天的結果負責呢?
往事不要再提,讓明天好好繼續。光伏的明天,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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硅業分會4月1日發布的每周數據顯示,n型復投料均價為3.65萬元/噸,InfoLink同期的周報顯示n型致密料均價為3.7萬元/噸。
硅業分會在前一周的報告中這樣描述:
市場價格延續跌勢,主要原因在于上下游企業對后市預判都相對悲觀。下游企業采購意愿極低,且壓價力度極大;硅料企業在庫存與資金壓力下,被動接受低價以尋求現金回流,形成“越跌越不買”的負向循環……當前多晶硅產業正面臨嚴峻考驗,市場出清過程可能比預期更為復雜。
硅業分會呼吁:
非理性降價只會進一步侵蝕行業整體利潤空間,企業之間應加強市場信息交流,增進對供需情況的共識,穩定市場預期,減少因信息不對稱導致的誤判與惡意壓價。
趕碳號用一句話來總結,多晶硅已經到了急、難、險、重的危情時刻。
就像一場戰役,掃尾階段其實遠比正面PK時更血腥、暴力,就像二戰電影血戰鋼鋸嶺中的橋段,就是對守敵單方面的屠戮,無論是在對抗或已經投降。
恐怖的是,現在的硅料價格雖然已是歷史最低價格,但還有可能繼續下跌——西南豐水期即將到來,電價會進一步走低,工業硅價格也在下降通道,頭部企業很可能改變全面停產去庫存的“休克療法”策略,復工復產。真要這樣,到今年二季度,硅料跌到3萬也未可知。
多晶硅的踩踏是致命的。
一方面是硅料價格已經跌破所有企業的完全成本,另一方面,則是低開工率、甚至停產,導致折舊與資金成本陡升。
趕碳號簡單測算了下,當行業開工率<20%時,行業平均完全成本將高達6萬元/噸以上。即便龍頭企業如通威、協鑫、大全,低開工之下的完全成本也將高達5萬元/噸。覆巢之下,有完卵嗎?誰又能從這場踩踏之下存活下來呢?
我們按照硅料企業的有息負債、現金儲備、自備電廠、N料比例、庫存跌價等維度,對各家企的生存紅線進行了測算,包括:通威、協鑫、大全、新特、東方希望、紅獅、麗豪、弘元、合盛、晶諾、其亞、潤陽、南玻、新疆戈恩斯等。
硅料雪崩:沒有底的“地板價”
當光伏行業聯合限產的做法被叫停、硅料收儲的預期全面落空以后,硅料價格便失去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線,開啟了無抵抗式雪崩。
2026年1月,監管層明確否定了光伏行業以約定產能、價格等方式進行市場協同的行為,持續半年的 “反內卷” 聯合限產行動全面暫停。這意味著,市場徹底回歸市場化出清邏輯,此前支撐價格的“政策托底”、“硅料收儲” 預期完全破滅,成為本輪價格暴跌的主要導火索。
從價格走勢看,硅料價格的下跌早已超出了周期調整的范疇,進入了非理性踩踏。導致硅料價格暴跌的,是行業史無前例的供需失衡與庫存堰塞湖。
根據硅業分會、銀河期貨等測算,截至2026年3月末,國內多晶硅全口徑總庫存已攀升至51.87萬噸,折合庫存可用天數近5個月,遠超1-2 個月的行業健康水平。其中,生產企業廠內成品庫存高達33 萬噸,是現貨市場中低價拋貨的核心來源。
需求端的全面失速,進一步放大了供需矛盾。
國家能源局官方數據顯示,2026 年1-2月全國光伏新增裝機容量32.48GW,同比下降17.71%,為近年來光伏裝機首次出現同比下滑。終端電站受項目收益率約束、電網消納限制等因素影響,開工進度遠不及預期。去年國內新增光伏裝機是315GW,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對2026年的國內裝機預測目標是180-240GW。
海外市場也難言樂觀。
盡管美伊戰爭導致的能源危機席卷全球,但海外光伏需求同樣遭遇暴擊。4月1 日光伏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政策正式取消,組件出口成本直接抬升,此前3月的 “搶出口” 行情已提前透支二季度訂單,上述政策落地后海外訂單銳減,組件、電池片、硅片全鏈條排產大幅下調,三大環節的排產均不足50GW,下游對硅料的剛需采購持續萎縮。
更讓市場恐慌的是,當前的硅料價格仍有下跌空間。
其一,西南地區5-6月即將進入豐水期,四川、云南水電電價預計較枯水期下調 0.05-0.1元/度,對應硅料單位生產成本將下降3000-6000元/噸,市場對硅料成本中樞下移的預期強烈,這進一步壓制了現貨報價;
其二,工業硅價格持續下行。據安泰科4月2日報價統計,全國工業硅綜合價格報8958元/噸,較上周下跌52元/噸;
其三,行業越跌越不買的負向螺旋已經形成,下游硅片企業普遍將原料庫存壓縮至3-7天的剛需水平,僅維持小單、低價、隨用隨買的采購策略,上游企業為回籠現金流,只能持續降價甩貨,市場中已出現3.3萬元/噸的超低價成交。
趕碳號認為,如果未來沒有新的政策干預、沒有外部突發事件影響,硅料價格完全有進一步下跌的可能。從趨勢上看:
- 短期(2026年Q2):硅料價格將繼續下探,或將觸及3.0-3.2 萬元/噸的歷史低位;
- 中期(2026年Q4-2027年Q1):隨著高成本產能大規模出清、庫存去化進入尾聲、全球光伏裝機需求回暖,硅料價格或將震蕩回升至3.8-4.5萬元/ 噸;
- 長期(2027年Q2之后):行業供需回歸平衡,硅料價格或將能穩定在4.5-5.5萬元/噸的合理區間,對應頭部企業滿產狀態下8%-15%的合理毛利率。
一位頭部硅料企業負責人告訴趕碳號,他認為上述預測已經偏樂觀了,硅料價格無需下降,很多企業已經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硅料淘汰賽已近終局
豬周期的冰點,是養殖戶殺掉能繁母豬止損;而硅料周期的終局,是一場圍繞生存紅線的全方位大考。我們基于硅業分會、上市公司公告、投資者交流信息等權威公開數據,從以下幾個維度,對全行業主流企業的生存能力進行了全面測算與分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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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東方希望官網
維度一:現金成本與自備電廠——這是生產端的一條生死線。
現金成本是企業的現金流生死線,一旦現貨價格跌破現金成本,生產就會產生凈現金流出,企業只能選擇停產。而自備電廠覆蓋率,直接決定了現金成本的底線。
- 安全梯隊(現金成本<3.0 萬元/噸):協鑫科技(顆粒硅最低為2.4萬元/噸)、通威股份(最低為2.7萬元/噸)、東方希望(2.9 萬元 /噸)。
- 臨界梯隊(現金成本3.0-3.7 萬元/噸):大全能源(3.9萬元/噸,注:大全現金成本略高,但零有息負債,無利息壓力)、新特能源(3.8萬元/噸)、弘元綠能(3.5萬元/噸)。這三家企業接近現金盈虧平衡線,雖有壓力,但仍可通過低負荷運行維持生產。
- 死亡梯隊(現金成本>3.8萬元/噸):紅獅硅材料(4.7萬元/噸)、青海麗豪(4.5萬元/噸)、潤陽股份(4.6萬元/噸)、南玻A(4.9萬元/噸)、晶諾科技(4.8萬元/噸)、其亞集團(5.0萬元/噸)、新疆戈恩斯(4.7萬元/ 噸)。這些企業已全面跌破現金成本線,生產即虧損,只能全線停產,靠甩賣庫存回籠現金流。
高負債帶來的剛性利息支出,是價格低迷期企業最大的現金流黑洞。在行業全面虧損的背景下,企業的抗寒能力,直接取決于有息負債規模與現金儲備對利息支出的覆蓋能力。
覆蓋倍數低于6個月的企業,將面臨現金流斷裂的直接風險;而大全能源、東方希望等企業,憑借極低的負債與充足的現金儲備,具備穿越周期的絕對安全墊。
這里需要說明的是,硅料企業的有息負債分為流動負債和項目貸款。像近年來新建的多晶硅產能,其中的銀行貸款部分一般還款周期為五年時間還本付息,就像居民按揭房貸一樣,較難展期。這對于青海麗豪這類企業,還款壓力不小。
維度三:庫存與跌價計提——資產安全的生死線
截至3月末,行業 51.87 萬噸的天量庫存,不僅是價格壓制的核心來源,更是企業資產負債表的 “隱形地雷”。
當前現貨價格已較2025年的平均生產成本下跌超40%,存貨跌價計提是否充分,直接決定了企業的資產安全。
龍頭企業中,通威股份2025年上半年已計提存貨跌價準備24.19億元,其中 90%以上對應多晶硅庫存,庫存跌價風險已基本充分釋放;協鑫科技庫存周轉天數僅10 天左右,基本無庫存積壓,跌價風險幾乎為零;
二線及以下中小企業,單家企業庫存普遍在1-3萬噸,庫存周轉天數超90 天,且多數企業未足額計提存貨跌價準備,隨著價格持續下跌,將面臨巨額的資產減值損失,進一步侵蝕凈資產,加劇財務風險。
豬周期的終局,是低效能繁母豬被大規模淘汰,行業集中度向頭部養殖企業集中;而多晶硅的終局,早已在成本、負債、產品競爭力的分層中注定。這是一場不可逆的市場化出清,我們基于生存紅線測算,明確了行業產能出清的三階段節奏,以及最終的淘汰名單與生存格局。
當然,像東方希望、麗豪、其亞、晶諾等均為非上市企業,趕碳號對于這些企業的測算信息來源大多為行業訪談得來,未必準確。
第一階段:現金成本線擊穿,率先淘汰(2026年Q2-Q3)
出清觸發條件:現貨價格持續低于3.8萬元/噸,企業生產即現金虧損,現金流快速消耗。
淘汰對象:現金成本>3.8萬元/噸、無自備電廠、N型料占比<40%的企業,也就是行業里最低效的硅料。
代表企業:其亞集團、晶諾科技、新疆戈恩斯、南玻 A、內蒙古盾安等。
出清產能規模:約40萬噸,占當前行業總產能的15%。
核心特征:這些企業已基本全線停產,大部分靠甩賣歷史庫存回籠資金,現金流儲備僅能支撐數月的利息支出,若硅料價格未能在Q2回升,其硅料業務將很難避免進入破產清算或產能出售流程,徹底退出市場。
第二階段:負債壓力擊穿,集中出清(2026年Q4-2027年Q1)
出清觸發條件:現貨價格長期低于4.5萬元/噸,企業持續賬面虧損,高負債帶來的利息壓力耗盡現金儲備。
淘汰對象:完全成本>4.5 萬元/噸、資產負債率>60%、自備電廠覆蓋率< 30%的企業。
代表企業:紅獅硅材料、青海麗豪、潤陽股份。
出清產能規模:約50萬噸,占當前行業總產能的20%。
核心特征:這些企業雖接近現金盈虧平衡線,但高負債帶來的剛性利息支出,讓它們無法熬過行業寒冬。持續的虧損將不斷侵蝕凈資產,融資渠道逐步收緊,最終只能通過出售產能、引入戰投實現債務重組,或直接退出市場。
第三階段:競爭力不足,邊緣出清(2027年Q2之后)
出清觸發條件:行業進入寡頭競爭階段,市場份額向頭部企業集中,中小產能失去生存空間。
淘汰對象:N 型料占比<50%、無一體化布局、技術迭代能力不足的企業。
代表企業:個別跨界硅料產能。
出清產能規模:約20萬噸,占當前行業總產能的 8%。
核心特征:這些企業雖有一定的成本優勢,但產品競爭力不足,缺乏穩定的下游客戶與長單綁定,在頭部企業的規模化競爭中,逐步失去市場份額,最終轉為配套自用產能,或徹底退出市場化競爭。
終局格局:寡頭壟斷的新時代
經過本輪深度出清,到2027年底,國內多晶硅行業將迎來徹底的格局重構:
行業有效產能將從當前的超300萬噸,降至150-160萬噸,供需比回歸1.2:1 的健康區間,徹底告別產能過剩;
行業集中度大幅提升,CR5(通威股份、協鑫科技、大全能源、新特能源、東方希望)市占率將突破85%,進入微利寡頭壟斷時代;
行業價格中樞穩定在4.5-5.5 萬元/噸,對應頭部企業滿產狀態下8%-15%的合理毛利率,徹底告別過去“暴利-暴跌”的強周期波動,進入平穩發展階段。
以上,只是趕碳號的一些推測,或者稱之為行業猜想更為準確。也許,頭部企業也未必都能活下來,甚至不排除會有黑天鵝事件。
從30萬元/噸,到3萬元/噸,多晶硅用4年時間,走完了一輪完整的周期輪回。這場慘烈的價格戰,不是行業的終局,而是野蠻生長時代的終局。
就像豬周期來到冰點之后,總會迎來新一輪的價格回升;多晶硅行業的寒冬過后,活下來的企業,將迎來全球光伏裝機的長期增長紅利,也將真正掌握全球光伏產業鏈的定價權。
只是對于那些倒在寒冬里的企業而言,它們的終局,已經定格在這場血戰鋼鋸嶺式的單邊屠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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