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人應對銀行危機：10天籌款六萬五勝過政府

自3月以來，以色列對貝魯特的襲擊以及對黎巴嫩南部的占領，已導致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許多家庭只能投靠親友，或在條件允許時租房度日；更多人則被迫露宿街頭或睡在車內，這使得當地本就脆弱的基礎設施面臨巨大壓力。

國際移民組織的一份報告指出，已有超過13萬人越境進入敘利亞，其中許多人急需食物、現金援助和臨時住所。

隨著人道主義援助需求的激增，來自海外的資金流入也在不斷增加。大部分援助資金并未通過傳統的援助渠道流轉。相反，這些資金正通過數字金融科技平臺，匯入當地值得信賴的個人賬戶中，再由他們采購必需品或直接將資金分發給流離失所的民眾。

目前尚無實時數據能夠準確追蹤與這場戰爭直接相關的捐款規模。不過，作為最接近的參考指標，僑匯數據提供了一定的背景信息。聯合國開發計劃署在2023年發布的數據顯示，黎巴嫩每年從海外接收的匯款約為60億至70億美元，約占該國國內生產總值的三分之一。

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的報告指出，黎巴嫩的平均匯款成本高達11%，遠超全球平均水平。在危機時期，這些資金流向往往會轉向緊急援助。與以往不同的是，如今資金的流轉方式發生了顯著變化：越來越多的資金正通過數字錢包，以點對點的方式實現即時到賬。

“威什支付”最初旨在推動禮品卡數字化，如今已發展成為一個綜合性金融平臺，提供跨境匯款、點對點轉賬及日常支付服務，在110個國家擁有超過200萬名用戶。

該平臺聯合創始人兼董事長圖菲克·庫薩表示，公司的初衷是顛覆傳統禮品卡的發行模式。他回憶稱，公司在2007年構建了早期的數字錢包系統，允許零售商根據需求發行數字禮品卡。隨著時間推移，這一基礎設施逐步擴展，最終演變成為一個完整的金融生態系統。

該公司的核心服務對象一直是沒有銀行賬戶或金融服務覆蓋不足的群體，即那些難以獲得或無法穩定使用傳統銀行服務的人。在黎巴嫩金融體系崩潰期間，這一群體成為了平臺的主要用戶。放眼全球，仍有14億人缺乏銀行賬戶。世界銀行指出，獲取可負擔的金融服務對于“減少貧困和促進經濟增長具有決定性作用”。

在黎巴嫩，隨著商業銀行凍結儲戶存款并實施嚴格的取款限制，以“威什支付”為代表的數字平臺填補了關鍵的金融空白。這些平臺使民眾得以在傳統金融體系之外，繼續進行資金的流轉與存取。如今，這一金融基礎設施正在重塑危機時期的援助資金流轉模式。來自家庭成員、海外僑民或民間募捐的資金可以直接匯入數字錢包，并立即用于消費。

在“威什支付”平臺上，點對點轉賬是最受歡迎的業務，其次是國際匯款。庫薩還指出，該平臺與美國的銀行基礎設施建立了獨特的連接，允許用戶將海外銀行賬戶與黎巴嫩本地的數字錢包直接綁定。流離失所的現狀正在改變民眾使用這些數字平臺的方式。盡管平臺整體業務保持穩定增長，但用戶的交易模式已然發生轉變。

隨著未來不確定性的加劇，許多家庭開始大批量采購并囤積生活必需品。庫薩表示，隨著民眾開始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原本可能只需200美元的日常采買賬單，如今正在不斷攀升。

來自海外的資金流入也出現了顯著增長。庫薩證實了這一趨勢，他認為這部分得益于齋月和開齋節的傳統習俗，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人們強烈的捐贈意愿”。

目前，大部分援助活動都是通過非正式網絡組織起來的。網絡意見領袖和民間組織者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他們從海外募集資金，隨后在黎巴嫩當地進行分配。庫薩指出，資金流入的增加，部分原因在于許多網絡意見領袖積極背書，呼吁公眾通過他們進行捐贈。

這種自下而上的援助體系，與2024年黎巴嫩遭受以色列襲擊時的情形如出一轍。庫薩感慨道：“真正讓民眾免于饑餓的，不是政府機構，也不是大型捐贈方，而是散落各地的個人自發行動。”

經濟研究論壇于2025年1月發布的一項研究顯示，除武裝部隊外，黎巴嫩民眾對公共機構的信任度已全面惡化。報告指出，與2013年和2016年相比，2024年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出現了斷崖式下跌。此外，公眾對議會的信任度也呈現出相似的軌跡，自2016年以來出現了顯著下滑。

當被問及這些民間援助是否依賴“威什支付”等金融科技平臺進行統籌流轉時，庫薩給出了明確的答復：“百分之百是的。”

盡管援助需求極為迫切，但這些資金流動并非處于無監管狀態。庫薩強調，所有資金流轉都必須經過嚴格的監控程序和反洗錢審查。他指出，平臺會對收款人進行背景核查與盡職調查。當前的挑戰在于，如何在資金流轉的速度與便利性，同跨境金融系統所必需的安全保障之間找到平衡。

這種模式的轉變同樣伴隨著風險。在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等國家，未經許可的募捐行為——即便是在社交媒體上進行——也被視為刑事犯罪。而在黎巴嫩，數字捐贈則游走于一個相對寬松的監管灰色地帶；約束其運作的主要是反洗錢條例，而非專門針對募捐行為的法律框架。

這一切的核心在于信任。隨著公眾對傳統銀行體系信心的徹底破滅，數字平臺正在填補現實與心理雙重層面的空白。庫薩認為：“在當下的環境中，一切最終都歸結為信任。信任已經成為一種新的硬通貨。”

對于黎巴嫩境內超過100萬流離失所的民眾而言，這種信任絕非抽象的概念。它直接決定了海外匯款能否安全、迅速地送達，并轉化為可以立即用于解燃眉之急的救命錢。

“我們正在挑戰一個統治了世界400年的傳統金融體系，”庫薩表示。當被問及是否相信數字金融終將獲勝時，他展現出了極大的自信：“我們所熟知的那種傳統零售銀行業務，我認為已經走向終結。未來，傳統銀行將僅僅淪為資金流轉的底層管道；而貨幣領域真正的創新與金融普惠，正發生在金融科技行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