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拉鏈“搶”時間的院士

陳芳允 中國科學院院士、“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

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但在“兩彈一星”元勛、北斗衛星導航系統奠基人陳芳允院士的生命中，時間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重量。

他的一生，是與時間賽跑、為祖國爭光的一生。而一個關于“拉鏈”的小故事，恰如一面鏡子，映照出這位科學巨匠將個人時間壓縮到極致，將全部生命奉獻給國家科技事業的崇高境界。

01

被“卡住”的時間

在兒子陳曉東的記憶里，父親陳芳允有一個堅持了一生的習慣：從來不穿帶有拉鏈的衣服。

這是為什么呢，故事源于一件小事兒。

一天清晨，陳芳允像往常一樣匆忙穿衣，準備投入新一天的工作。然而，衣服的拉鏈卻卡住了。他擺弄了好久，才勉強修好。看著指針劃過的時間，陳芳允心疼不已。

青年陳芳允 圖片來源：中國科學院院士文庫

從那以后，拉鏈這種可能“卡住”時間的小機關，便從他的衣櫥里徹底消失了。扣子可以瞬間系好，但拉鏈一旦卡住，就可能浪費寶貴的幾分鐘。

“因為他覺得時間寶貴，要把每分每秒都用在有意義的事上。”兒子陳曉東這樣解釋父親的“固執”。

對陳芳允而言，時間是最寶貴的資源，必須“把每分每秒都用在有意義的事上”。這種對時間的“吝嗇”，滲透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了解陳芳允的人都知道，他把名利看得很淡，從不注重穿著打扮，而且有兩個絕活，一個是給自己理發，一個是給自己縫補衣服。

“父親不去理發店，說太浪費時間，因為不是等待理發師，就是被理發師等待，有時一等就是半個小時，結果還未必滿意。所以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父親學會了自己給自己理發。”陳曉東曾回憶道。

一開始，陳芳允手藝并不好，頭發剪得長短不一，坑坑洼洼，但是陳芳允不在乎，對他來說只要短了就行。他覺得，能省的時間一定要省，這樣可以把省下的時間投入到工作中。

另外一個技能的掌握，源于陳芳允的祖父是一位有名的裁縫，所以他從小便與針線打上了交道，縫縫補補不在話下。哪怕年過八旬，衣服破了，他依然能憑感覺將細線輕松穿過針眼，自己縫補。

那時，陳芳允一家住在中科院家屬樓甲10樓，當單位告知他們特15樓騰出一套更大的住房，可以搬入。卻被妻子沈淑敏一口回絕：“搬家太浪費時間，科研任務緊，有這個時間不如用在科學研究上”。

逢年過節，當別人闔家團圓時，陳芳允夫婦大多選擇去圖書館。對別人而言是休息的日子，對他們來說卻是難得的“安靜、沒有人打擾”的加班時光。

陳芳允在家中工作 圖片來源：中國科學報

02

“搶”來的時間都給了國家

“將來不要想做大官，而要做大事”。這是陳芳允年少時，父親經常對他說的一句話，也是影響他一生的一句話。

陳芳允爭分奪秒“搶”回來的時間，都給了誰？答案是：國家。

“我父親在家從來不提工作上的事，一來是出于保密的緣故，二來父親在家里也忙于計算數據、看書看資料，沒有時間聊天。”

在陳曉東的印象里，家里每天都是極安靜的，只能聽見父親、母親看書閱讀的翻書聲，和不停做筆記的沙沙聲。平時家里人說話，聲音也很小，有時明明有人在家，卻安靜得幾乎鴉雀無聲。

1965年，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研制啟動，陳芳允擔任衛星測量控制的總體技術負責人。為了在祖國東西南北布設測量站，他常年在外奔波。兒子陳曉東的印象里，父親經常背起包就走了，有時候剛放下包沒休息多一會兒又走了。

那個時期，陳芳允每年在北京的時間加起來不超過一個月，休探親假回家，他還是圍著衛星轉。在他居住和權當臥室兼書房的10平方米小屋里，墻上別無他物，只有一面墻永遠釘著一張大地圖。

陳芳允的時間管理嚴格到近乎苛刻，卻并非冷漠。他的時間，都留給了思考和記錄。

無論出差、開會還是住院，稍有閑暇，他便會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記錄思路、疑問、公式和草圖。

去世后，家人整理出幾十個這樣寫滿密密麻麻字跡的本子和十幾個用壞的計算器，那是一個科學家大腦中奔騰不息的思維星河。

陳芳允生前用過的本子和計算器 圖片來源：中國核工業報

03

他留下的不只是北斗

陳芳允院士畢生深耕、鞠躬盡瘁，傾力推動中國“小衛星”事業的發展。他創造性地提出“雙星定位”設想——僅用兩顆衛星實現定位功能，為中國北斗導航系統筑牢了理論根基。

為了驗證這個設想，當時他帶著研究小組輾轉多地，利用通信衛星的空余時間做測試。每天的24點到凌晨2點，是他們唯一能利用的時段，熬夜成了家常便飯。

陳芳允查看儀器設備 圖片來源：新華社

1989年，我國首次依托兩顆衛星實現定位功能演示并獲得成功，北斗建設由此邁出關鍵一步。1994年2月，基于陳芳允的“雙星定位”構想，北斗一號衛星導航試驗工程正式立項。

令人唏噓的是，陳芳允院士終其一生，未能等到北斗衛星升空。2000年4月29日，他因病逝世，享年84歲。

“北斗導航試驗衛星”發射升空 圖片來源：共產黨員網

就在同年的10月31日凌晨0時02分，我國自行研制的第一顆導航定位衛星“北斗導航試驗衛星”在西昌衛星發射中心發射升空，順利進入預定軌道，中國成為世界第三個擁有自主衛星導航系統的國家。

他最終沒能親眼看到北斗照耀蒼穹，但他的名字已化作星辰。

2001年6月4日，一顆編號為10929號的小行星，正式命名為“陳芳允星”。陳芳允將一生都獻給了祖國的衛星事業，而他也終化為宇宙中永恒存在的那顆最亮的“明星”，繼續守護著華夏大地。

陳芳允留給世人的，遠不只北斗，還有他一生淡泊，一心為公的精神。

彌留之際，他沒有留給家人半句私事遺言。躺在病床上，他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依舊是“咱們國家的小衛星”。

陳芳允逝世后，人們走進他的居所，看到的景象讓人心酸：屋里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只有兩張簡單的單人沙發、一張鋪著塑料布的折疊飯桌、幾只小圓凳，連褪了色的布窗簾也舍不得換。直到90年代后期，別人家都用上了25英寸大彩電，他家還是一臺14英寸的舊電視機。

他的工資都去哪了？

一張泛黃的感謝信，道出了答案。信上寫著：“非常感謝您為胡濱基金捐款……”，落款時間為1998年7月6日。那次總共籌款5萬元，陳芳允一人就捐了1萬元。

在兒子陳曉東的記憶里，父母像這樣的捐助還有很多。

生活中，陳芳允極盡節儉：出差坐飛機只坐經濟艙，住宿只選普通標準間。但對待他人，他卻格外慷慨。他經常接濟生活困難的同事，資助年輕人參加考試、出國深造，還為家鄉母校設立助學獎勵基金。

“我父母一生清貧，賺的錢都在他們在世的時候捐給有需要的人了，我們后輩的生活都是靠自己打拼的。”

生前，陳芳允對家人立下三條準則：一是要愛國，二是要努力工作，三是要淡泊名利。而這三點，他先用一生，做到了極致。

陳芳允 圖片來源：央視新聞

陳芳允曾寫過兩首小詩：“四十京兆一技人，愛研求實不愛名，一稱專家已過譽，慚愧國人趕超心。”“人生路必曲，仍需立我志，竭誠為國興，努力不為私。”寥寥數語，便是他一生的真實寫照。

陳芳允院士以簡樸度日、傾心奉獻，將有限的光陰悉數投入科研事業，換來中國航天科技的跨越前行。他淡泊名利、竭誠報國的崇高品格，如星光永存，薪火相傳，照亮后人前行之路。

來源/北京科協

編輯/楊斯爽

審核/宿愿

監制/姜軍

本文來源于公眾微信號：中國航天科普

內容來源：北京科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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