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夫棄子、謀奪遺產、大鬧靈堂、對簿公堂。
這不是什么豪門小說情節,也不是什么狗血韓劇片段,而是2017年真實發生在江蘇省宿遷市的一樁遺產糾紛案。
對質的雙方,是蔡先生和他的親生母親。外加一個姐姐,但姐姐是站在母親那邊的。
父親突遭車禍不幸喪生后,17年未見的母親竟然帶著姐姐出現在靈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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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目的不是來吊唁亡者、也不是來認子探親,而是來“討論”遺產的歸屬繼承。
蔡先生原來覺得母親拋夫棄子已經夠狠、夠不要臉的了。但沒想到,她居然能在父親走后堂而皇之地來搶遺產。
雙方在靈堂上鬧掰后,這位母親反手就把自己的親兒子告上了法院。
針對這起遺產糾紛,法院到底會如何宣判?母親和姐姐對遺產繼承又有什么要求?
13年的無證婚姻,17年的妻離子散
原生家庭,對蔡先生來說不是什么港灣和棲息地,而是他23年人生當中最難以啟齒的痛。
1987年,家住宿遷市耿車鎮的蔡某與來自四川省的周某走到了一起。
在外人眼中,他們就是一對普通的夫妻。但其實蔡某和周某并沒有領結婚證,就連婚宴都沒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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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這種情況,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農村是很常見的。只要住在一起并養育后代了,那就是夫妻。
而且,蔡某因為家境貧寒一直娶不到妻子,是親朋好友和村里人一起給他湊了五百塊錢出來。
靠著這五百塊錢,他才從四川帶回了周某。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樁“婚姻”是帶有點買賣意味的。
這種行為已經觸犯了法律,是不被允許的。
但當時的農村沒有這種法律意識,況且兩家的父母都沒有異議。在傳宗接代面前,所有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至于周某對這段“婚姻”是否出于自愿,那外人也無從得知。
大家只知道,在她剛嫁來耿車鎮的那幾年,夫妻兩個的日子是過得很幸福和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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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成家后,勤勞肯干的蔡某就愈發吃苦。他努力打工掙錢,想給妻子和未來的孩子創造一個好的生活條件。
1990年,夫妻倆生下了第一個孩子。也就是后來被周某帶走的那個女兒,蔡先生的親姐姐。
1994年,蔡先生出生。從出生那年到2000年,蔡先生記憶中的家庭一直都是和和美美的。
蔡某在外打工掙錢、周某在家照顧孩子,曾經的貧困戶家庭也一躍成為了村子里的有錢人家。
“我爸是個特別能吃苦的人,我和我姐姐出生后沒過過啥苦日子。”
“那時候我們家買了摩托車、面條機和其他的一些電器,家庭條件在村里算是很好的。”
家庭富裕、兒女雙全,當年的蔡某不知道得到了多少人的羨慕。大家都紛紛感嘆他“娶妻有方”,日子越過越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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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揭開這層風光生活的表面,蔡某也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危機”。
妻子出軌了。
在蔡先生出生后,家里的開支負擔變得更大了。為了不讓兩個孩子受苦,他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掙錢上。
一邊在大理石工廠工作,一邊還干起了塑料制品的買賣生意。
而繁重的工作壓力下,相對應的就是回家次數的減少。夫妻感情也是需要維系的,長時間分居兩地肯定會出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周某出軌了。不僅出軌,還把外面的男人帶到了家里來生活。
這種丑聞,在整個小鎮上鬧得沸沸揚揚,大家背地里都在暗戳戳的議論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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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蔡某也不是傻子。雖然明面上看不出什么,但親友的異常和妻子的疏離總能讓他感覺到不對勁。
紙終究包不住火。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蔡某得知了妻子出軌的真相。
一向愛重妻子的他第一次動手打了周某。事后,他既怨恨妻子的背叛也反思了自己的過錯。
本來這事應該就這么過去了。只要周某誠心誠意回歸家庭,那蔡某也能擯棄前嫌原諒她。
可這對“無證夫妻”還是越走越遠,最終走到了過不下去的地步。
2000年,周某趁蔡某外出打工之際帶著10歲的女兒離家出走。
母女倆離開了江蘇,也沒回四川。
蔡某急得團團轉,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
自那日起,年僅6歲的蔡先生再也沒見過自己的母親。臨走時,周某連一句囑托的話都沒對他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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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離家出走前把家里賣了個空,別人欠我爸的賬也被她收走了。”
帶著兩萬多塊錢和女兒,周某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丈夫和兒子。
在此后的17年里,蔡先生也偶爾想過再見母親一面。
但他沒想過,母子倆的第一次會面是出現在靈堂上,而母親只是為了爭奪遺產才回來的。
父親不幸離世,母親突然現身
2016年12月29日,這本該是一個普通快樂的日子。
因為再過兩天就是元旦了,而蔡先生又在跟自己的未婚妻商量談婚論嫁的事。
他們打算在新年過后正式舉行婚禮。
但意外先于幸福而來。尚在睡夢中的蔡先生接到了警局和醫院的電話,他的父親出車禍了。
等蔡先生和未婚妻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后,醫生已經下達了死亡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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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父親遺體的那一刻,這個原本堅強獨立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從母親走后,蔡先生就和父親兩個人相依為命。
家境的一落千丈、長期的母愛缺失,迫使當年那個6歲的孩子像野草般頑強生長。
但就在他即將娶妻生子時,唯一的至親也離他而去了。
事故的原因是由于肇事司機臨時變道,原本正常直行的蔡某躲閃不及被碾壓在了車輪下。
這起交通事故的責任將由貨車司機全權承擔,但蔡先生卻就此失去了父親。
按照相關法律法規,他得到了72.9萬的賠償款。
再加上村里34.9萬的拆遷費,蔡先生的手上突然多出了將近110萬的巨款。
不過當時的他還沉浸在喪父的悲痛中,所以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筆巨款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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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母親和姐姐卻盯上了這些錢。
按照耿車鎮的老規矩,蔡某需要在家鄉停靈49天后再下葬。
這次的葬禮,全都是由蔡先生一個人出錢操辦的,未婚妻的家人和叔伯親戚也都過來幫了忙。
但蔡先生沒有通知自己的母親和姐姐。實際上,他也沒有母親的聯系方式。
而姐姐的聯系方式雖然有,但姐弟兩人也從未有過什么私下的交流。
停靈第七天,當他跪在蒲團上給父親燒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緊接著就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有鄙夷的,也有不可思議的。
當蔡先生抬頭望去時,他看到了幾年前見過兩次面的姐姐。以及她身邊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母親。
這兩個人的到來給蔡先生帶來了極大的震撼。他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一絲絲小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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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很快,這絲驚喜就被打破了。
姐姐是堂哥打電話叫來的。堂哥知道蔡先生拉不下這個臉,于是自作主張告知了這件事。
畢竟蔡某也是姐姐的親生父親,于情于理都應該過來看看。
不過,堂哥沒有通知周某。她之所以會死皮賴臉地跟著女兒前來,完全是為了來瓜分遺產。
母子二人見面后,蔡先生有些不知所措。對于這個母親,他是又愛又恨。
年幼被人欺負的時候,他總是幻想著母親能重新回到他身邊。但是17年以來,這個幻想都沒有實現過。
他怨恨母親的不管不顧。但同時也不能否認,是母親給了他生命。
相較于兒子的不知所措,周某卻是沒有絲毫尷尬。她先是上前來說了幾句場面話,然后就開門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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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你爸爸留了很多錢的。這個錢,你打算怎么分?”
重逢后的第一面,就是母親在父親的靈堂上跟他談錢。那一瞬間,蔡先生的心如墜冰窖。
如果說他之前對母親還抱有一絲幻想的話,那么現在,他已經徹底死心了。
不管是賠償款還是拆遷費,都跟母親沒有半毛錢關系。
看兒子不說話,周某又開始自顧自說道:“給你姐姐分一半吧,她需要買房子。”
“你的那一半呢,也先讓姐姐幫你保管。我不要多少,你給我十萬塊錢贍養費就行。”
聽到這些話,蔡先生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的周某。他真的無法想象,母親怎么會有勇氣說出這番話的。
一個妻子,先是出軌,后來又是離家出走。17年的時間里,沒有回過這個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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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至死都沒見到她最后一面,而自己也早已長大成人。
如此不稱職的周某,到底是仰仗著什么身份來爭奪遺產?
蔡先生不同意母親提出的遺產分配方案,他說了個折中的辦法。
“分給姐姐30萬,一套房子的首付差不多了。你如果呆在我身邊生活的話,我會給你養老。”
2010年,蔡先生的姐姐曾經單獨回過耿車鎮。蔡某看著多年未見的女兒十分高興,還在村里大擺了宴席。
住了兩天之后姐姐就離開了,過了幾個月又來了一次。
不過2010年以后,蔡先生和父親就也沒見過她了,直到這次葬禮。
而關于母親的情況,蔡先生也聽姐姐提過一些。
2000年周某離家出走之后就去了安徽省渦陽縣。她和渦陽縣當地的王某結了婚,兩人還生了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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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么蔡先生不愿意分遺產給母親的原因。
姐姐和他一樣是父親的孩子,從法律和血緣上來說都有繼承權。
但是這么多年以來姐姐沒有對父親盡過贍養職責,所以遺產不能平均分。
而母親呢,早就是別人的妻子和母親了。難道,要讓她拿著父親的遺產去養別人嗎?
不過,對于蔡先生的這個遺產分配方案,周某和女兒都不同意。
談到最后,周某撂下狠話:“贍養費可以不要,但錢必須分給你姐姐一半!”
說是分給姐姐一半,但周某在私下里肯定也會拿走一部分。對于這個拋夫棄子的狠心母親,蔡先生做不到那么大度。
最后,雙方在靈堂上鬧得不歡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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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紙訴狀公堂告子,為爭遺產撕破臉皮
而未婚妻一家人也對周某及其女兒的行為很不滿。雖然兩個孩子還沒有正式結婚,但兩家人早就親如一家人了。
攤上這么一個母親和姐姐,小兩口以后的日子也不會痛快。
蔡家親屬和村民們也都對她們母女倆的行為嗤之以鼻。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瞧著蔡某去世了就眼巴巴地趕來分遺產了。
那大女兒暫且不論,可周某又算老幾?
與此同時,蔡先生不僅要應付母親和姐姐,還要籌備婚禮事宜。
至親離世,晚輩要么守孝三年,要么在百天熱孝內完婚。兩家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讓蔡先生和未婚妻盡早結婚。
2017年2月,在守靈結束之后,這對新人正式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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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前夕,蔡先生并不想邀請母親和姐姐。但轉頭一想,這兩個人也畢竟是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何況,上回在靈堂上鬧得那么難看,她們也不一定會來。
但是沒想到,周某和女兒都來了。不僅喜氣洋洋的來了,還給兩個新人遞上了一個大紅包。
見狀,在場的眾人都以為他們要和解了。三個人到底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而蔡先生和妻子也拿出了十足的敬意。如果母親和姐姐不再胡攪蠻纏,那往后還能繼續走動。
可一個月之后,蔡先生卻收到了宿城區人民法院的傳票。他的母親和姐姐把他給告了。
將近110萬的遺產,她們準備分走77.5萬,比原來說的一半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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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是蔡某給兒子買了房子,但女兒沒有。所以應該酌情再補償女兒一點。
周某的這一紙訴狀,徹底點燃了蔡先生的怒火。就連蔡家族人和其余的村民也都看不下去了。
周某先是離家出走17年,后又與別人生育了三個孩子。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她都是沒資格分得遺產的。
而女兒雖然是蔡某的親生孩子,但她的確沒對父親盡過贍養職責。小時候被帶走是情有可原,可長大后她也沒做出過表示。
獅子大張口,一下子就張嘴要走70多萬,這不是明擺著搶劫嗎?
于是,村支書就帶著大家出具了一份陳情書。證明了周某及其女兒這么多年以來的失職,希望法院能夠公平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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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些說辭,周某也道出了自己的委屈。當年之所以會離家出走,是因為實在忍受不了蔡某的暴力了。
而且不管怎么說,自己都是兒子的生母。即便未盡養恩,那也還是有生恩在的。
現在自己老了,只要求兒子出個10萬塊錢的贍養費。這點錢,對兒子來說不是九牛一毛嗎?
但對于這種說法,蔡先生并不能茍同。
他無意去追究父輩之間的恩恩怨怨,可母親這些年以來的失職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不過在姐姐的嘴里,母親的失職卻變成了她的無可奈何。
據說,周某當年在離家出走后是回來過一次的,但蔡某并沒有好好珍惜她。
而且自從2010年后,父母的關系就有所緩和了。蔡家的大事小事,周某也都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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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言外之意就是,母親心里還是掛念著這個家、掛念著親生兒子的。
同年3月17日,法院公布了一審結果。
一審判決的遺產分配比例如下:蔡先生50%,姐姐30%,母親20%。
到頭來,她們還是拿走了一半的遺產。這個結果,是蔡先生不能接受的。
而法院這么判決的理由則是,周某與蔡某雖然沒有法律上認定的夫妻關系,但他們的確構成了“事實婚姻”的行為。
兩人一共度過了13年的同居生活,在此期間生養了兩個子女。而且周某的戶籍還在宿遷市,所以符合配偶的要求。
至于蔡先生的姐姐。她被母親帶走時年紀尚小,不具備自主能力。在離家出走這件事情上,她沒有任何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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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這樣的判決,蔡先生向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訴。
同年6月,他在律師的陪同下來到了安徽省渦陽縣,拿到了王某所在村莊村支書開具的書面證明。
這份證明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蔡某與王某共同生活了十幾年,還生下了三個孩子。
從這個角度來說,那周某和王某也構成了“事實婚姻”。那么,她是否涉嫌重婚罪呢?
周某自從離開蔡家之后,就沒有對這個家庭做出過任何貢獻。而且她離開時蔡先生才6歲,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遺棄罪。
最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判決撤銷了之前的一審判決。
一審判決有誤,所以將重新進行遺產分配。
蔡先生繼承80%的遺產,姐姐繼承20%的遺產。周某,沒有任何繼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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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鬧了一年多的遺產糾紛案總算是落下了帷幕。這樁母告子、姐告弟的“相殘”戲碼,也是引發了許多熱議和爭論。
但外界的紛紛擾擾都跟蔡先生無關了。他接受二審判決,會及時將20%的遺產支付給姐姐。
以后,只希望雙方不要再有任何往來。
他曾經心心念念了這么多年的母親,卻在他最脆弱的時候給了他狠狠一擊。
教會了他什么叫做現實和涼薄。
“我們之間的感情,淡得只剩下血緣了。除了這一點,我們就跟大街上的陌生人一樣。”
而周某和女兒,風風火火的來、狼狽不堪的走。
這近乎“施舍”給她們的20%,就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她們臉上。
后記
如果按照蔡先生最初的想法,那姐姐至少能得到3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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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們太貪心了。一味的以血緣為捆綁,在尸骨未寒的亡者面前逼迫著自己的至親。
但最后,她們既沒有得到想象中的巨款,還葬送掉了和蔡先生之間僅有的親情。
而最終的二審判決,也顯示出了法律的溫情。
除了確立和保障人權以外,法律還肩負著順應和尊重人性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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