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懷孕，祖母駕崩，只能暫留京師：記弘治年間的大明榮王朱祐樞

前言：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三月初一日，當朝皇帝明孝宗朱祐樘的祖母：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周氏崩逝，享年七十五歲。皇帝陛下即日發(fā)喪，其余皇室宗親依次前往仁壽宮舉哀。

初一日，上素服詣大行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宮舉哀。哀止，括發(fā)。設(shè)尊，復舉哀，畢，歸喪次。英廟皇妃、皇太后、憲廟皇妃、皇后、皇太子、親王、公主、王妃舉哀禮同，哀畢各歸喪次。—《明孝宗實錄卷二百九》

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劇照

括發(fā)，指用粗麻布束發(fā)，是喪禮中表達哀悼的重要儀式。這里的英廟皇妃，指的是孝宗祖父英宗朱祁鎮(zhèn)的妃嬪，皇太后則是孝宗嫡母王氏，憲廟皇妃指的是孝宗父親憲宗朱見深的妃嬪，皇后張氏、皇太子朱厚照。

特別要指出的是這里的親王，指的是當時唯一還未之國的孝宗弟弟：榮王朱祐樞。誰也沒有想到，自此之后，榮王殿下居然拖延了好幾年才得以前往封國：湖廣常德府就藩。那么朱祐樞為何遲遲沒能之國，他在孝宗弘治年間還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想要說聲之國好難

朱祐樞，生于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十二月十七日，明憲宗朱見深第十三子，生母端妃潘氏。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七月，年僅七歲的朱祐樞行冠禮。當年八月，太保兼太子太傅、遂安伯陳韶充正使，禮部尚書耿裕為副使，持節(jié)冊府朱祐樞為榮王。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定封國為湖廣常德府。

雪后紫禁城

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四月，十三歲的朱祐樞離開皇宮出居諸王府，為就藩做準備。朝廷封隨侍檢討王選、柯拱北為榮王府左、右長史，中書舍人方顯、張端為審理正、副，待詔劉濟、李文泰為紀善。

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正月，孝宗賜榮王折糧銀一萬二千兩，作為其婚禮的贊助費用。當年二月，保國公朱暉充正使，少傅兼太子太傅、戶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劉健充副使，持節(jié)冊封東城兵馬指揮劉洪之女劉氏為榮王妃。

孝宗朱祐樘畫像

榮王妃的納徵發(fā)冊禮，是在二月十二日舉行。由于當年的春社日在二月十九日，朝廷要舉行春祈，并在此前后禁止屠宰。禮部由此提出一個問題，榮王殿下的婚禮怎么辦？難不成請賓客們吃素？孝宗特賜裁決：婚禮當天不禁屠宰。

禮部以憲廟麗妃章氏發(fā)引在初十日，榮王妃行納徵發(fā)冊禮在十二日。是二日俱在春祈禁屠宰日內(nèi)，恐發(fā)引辦祭、婚禮辦宴，于屠宰禁例有礙，請賜裁處。上命辦祭、辦宴日免禁屠宰，余日仍禁之。—《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七十一》

• 萬事俱備，只欠之國

一般來說，親王婚后就要準備就藩。因此到了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十九歲的朱祐樞開始打包行囊，朝廷也隨即給出一系列的政策來支持榮王之國。

明代親王歲祿一萬石，孝宗下旨常德府給白米五千石，其余各府給粳米五千石。為了避免榮王初到了封國之后萬事無措，皇帝陛下又讓常德府給王府官員、內(nèi)使人等免費提供五個月的膳米。

孝宗朱祐樘劇照

鑒于從京師到常德府路途遙遠，車馬勞頓，孝宗大筆一揮，同意護送榮王之國的官軍人等預(yù)支六個月的俸糧，同時王府軍校也預(yù)先賜予“冬衣布花”。

此前興王朱祐杬、岐王朱祐棆之國的時候，所用船只高達九百余艘，沿途征用夫役數(shù)萬人，引發(fā)朝野輿論嘩然。到了益王朱祐檳、衡王朱祐楎、雍王朱祐橒之國的時候，船只數(shù)量降到了七百艘，對于隨行官員的待遇也有了明確的標準。

行李車輛，自承奉、長史而下各有等差。而吏典軍校四人共車一輛。近過州縣驲遞止供柴薪，不支廩給。—《明孝宗實錄卷二百一》

明代親王府承運殿

但是到了壽王朱祐榰、涇王朱祐橓之國的時候，由于隨行官校肆意妄為，甚至到了“敺辱憲臣”的地步，以至于“地方騷動”，兩家王府的高層官員因此團滅。

為了避免類似情況重現(xiàn)，禮部特意在榮王之國前夕，提出要“申明舊例”，讓各地有司官員嚴格遵循。換句話說，此時已經(jīng)萬事俱備，就等朱祐樞攜王妃一同啟程。

• 之國第一難：王妃懷孕

當年八月二十七日，原本是榮王正式向孝宗陛辭，然后前往常德府的日子。說起來朱祐樞在之國前，還碰到了兩件喪事。七月二十日，姐夫仁和公主駙馬齊世美去世。七月二十九日，弟弟申王朱祐楷去世。

明代親王府大門

也許是負負得正，朱祐樞在臨行之前發(fā)現(xiàn)了一件喜事：王妃劉氏懷孕了。對于明代親王，特別是首封親王來說，有沒有子嗣非常非常重要。首封親王一旦無嗣就要除國，遠的不說，就在弘治朝，已經(jīng)就藩的岐王朱祐棆，尚未就藩的申王朱祐楷，都因為無嗣而除國。

榮王殿下當即向兄長通報了這個喜訊，隨即表示目前“難于啟行”，意思就是要等王妃生下孩子以后再去常德府。朝野上下聞訊之后一片嘩然，文官們認為孕婦坐船并不會導致流產(chǎn)，朝廷為了榮國之國已經(jīng)做了許多準備，一旦改期會造成巨大損失，建議朱祐樞按時就藩，以免勞民傷財。

下禮部議，謂親王之國輜重甚多，一舉動間勞費甚大，今已二次起運。自京師至常德府，不下六千里。有司一切供應(yīng)，與夫朝謂席殿之數(shù)，俱為備日久。而舟行平流，無異家居。若欲改擇日期，未免前功盡棄，重為勞貴。—《明孝宗實錄卷二百二》

最終孝宗還是站在了弟弟這一邊，下旨讓榮王明年二月再擇日起程。至于二次起運的人員，不必在途久候，先行常德府進行安置，沿途不得擾民。

• 之國第二難：祖母崩逝

時光飛逝，很快就到了弘治十七年（公元1504年）二月，此時朱祐樞的嫡長子朱厚爋已經(jīng)出生，榮王殿下可以按計劃之國。

周太皇太后劇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孝宗和榮王的祖母：圣慈仁壽太皇太后周氏病危，朱祐樞不得不暫時擱置就藩計劃，和皇兄一起入宮侍奉皇祖母。

周氏，北直隸順天府昌平（今屬北京市）人，宣德九年（公元1434年）選入宮中，服侍時年八歲的皇太子朱祁鎮(zhèn)，即明英宗。英宗即位后，周氏先是于正統(tǒng)十一年（公元1446年）生育皇長女，再是于正統(tǒng)十二年（公元1447年）生育皇長子朱見深，即明憲宗。

天順八年（公元1457年），周氏被冊封為貴妃。憲宗即位后，周氏被尊為皇太后，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上徽號為“圣慈仁壽皇太后”。當年孝宗幼年失母，全靠祖母撫養(yǎng)長大，即位后尊周氏為“圣慈仁壽太皇太后”。

憲宗朱見深劇照

三月初一日，太皇太后崩逝，謚曰“孝肅貞順康懿光烈輔天成圣太皇太后”。身為憲宗諸子中，此時唯一在京的親王，榮王自然不能缺席祖母的葬禮。在太皇太后梓宮發(fā)引的前一日，榮王要陪孝宗“告辭幾筵”。

是日晚，上衰服告辭幾筵，內(nèi)侍陳牲醴如常儀。內(nèi)導引官導上詣拜位，行禮如前儀畢。次英廟皇妃祭，次皇太后祭，次憲廟皇妃祭，次皇后及宮眷祭，次皇太子祭。次榮王祭，次淳安大長公主祭，次仁和大長公主并王妃祭，次內(nèi)官、內(nèi)使祭，俱如前儀。—《明孝宗實錄卷二百十》

這里的幾筵，特指靈座、靈位前的供桌。衰服，是居喪期間穿戴的喪服統(tǒng)稱，從孝宗和周氏的祖孫關(guān)系來看，皇帝應(yīng)該服僅次于斬衰的齊衰。

至于上文中的淳安大長公主，是英宗之女。仁和大長公主，則是憲宗之女。英宗和憲宗都有好多女兒，但此時在世的只有淳安大長公主、宜興大長公主和仁和大長公主。

午門

四月十六日梓宮發(fā)引，當梓宮從午門離宮之時，榮王要哭行朝祖禮。朝祖禮是在大行皇帝、皇太后、太皇太后出殯前所舉行的捧帛致祭儀式，通常由皇帝或皇太子來行禮。四月二十二日太皇太后神主回宮，又是榮王陪伴孝宗及皇太子，一起衰服在午門內(nèi)迎接。

榮王跪，奉神帛，興，仍由廟街左門出至輿前，以神帛安奉訖。禮官跪奏請靈駕進發(fā)，榮王仍衰服隨行。梓宮由承天門、大明門中門出，榮王還。—《明孝宗實錄卷二百十》

流程繁復的喪禮結(jié)束以后，孝宗松了口氣的同時，考慮到榮王這段時間也很辛苦，于是將弟弟的之國時間改為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六月。也就是說，朱祐樞將在京參與完祖母的小祥（去世一周年）祭祀典禮之后，才會啟程前往常德府。

結(jié)語：此時的榮王尚未察覺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在他看來，自己第一次推遲之國，換來了嫡長子的平安降生。再想到五哥岐王去世無嗣，留下的莊田還要分給自己，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

至于太皇太后崩逝，大明王朝以孝立國，自己作為親孫子，留在京師料理喪事，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不過是再晚一年之國而已。

只是朱祐樞沒有想到，這一晚，一直拖到了皇兄駕崩，大侄子武宗朱厚照即位以后的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自己才得以正式之國常德府。不過此乃后話，我們放在后面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