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雷晨
2026年4月2日收盤,小米集團股價報收30.88港元,下跌3.56%,成交量2.6億股,成交額80.32億港元。今年以來,小米股價已累計下跌21%。
就在數日前,一場由百億私募掀起的輿論風暴,把小米推上了資本市場的風口浪尖。
日斗投資創始人王文在微博上直言:“小米做了那么多個行業,其實沒有幾個能做到行業前三……現在汽車放緩了,又講AI和機器人。可是AI和機器人領域,最聰明的人和錢都在那里。”他提到:“我甚至懷疑小米到底有沒有長期規劃,往往哪個成熱點,它就進入哪里。”
這番言論在投資圈引發軒然大波,日斗投資是管理規模數百億的知名私募,王文的身份使其發聲具備了某種“機構態度轉向”的信號意義。
但就在質疑聲浪最盛之際,4月4日凌晨,王文在微博緊急澄清:“我經常胡說八道,大家不要當回事兒,小米是很優秀的公司!不過,‘力出一孔,利出一孔’,主業不集中,不是我的菜!”
這種戲劇性反轉,映射出資本市場對小米的復雜心態:一面是股價腰斬的現實焦慮,另一面卻是對小米未來潛力的難以否認。
從2018年登陸港交所以來,小米的股價走勢從來不是一條平滑直線。每一次暴跌背后,都藏著不同的故事。
站在2026年4月初的節點回望,一個核心問題依然待解:小米的估值邏輯,真的變了嗎?
2018年7月9日,雷軍帶著小米登陸港交所,發行價17港元。開盤即破發,當日收于16.8港元。
在上市當天的答謝會上,雷軍對著一屋子投資者許下承諾:“今天破發,我對不住大家了。我們會努力工作,一定要讓IPO投資者至少賺一倍。”
此后幾天,小米股價短暫沖高至22.2港元,但很快掉頭向下。2019年全年,小米股價持續在8-12港元的低位區間徘徊。
2021年8月,雷軍在年度演講中回憶起這段經歷時透露,上市當天為了躲避媒體,他和幾位高管躲進了港交所的一個雜物間,“心里特別不是滋味”。當年,小米股價創下第一個階段高點,約35.9港元。但好景不長,此后股價再次下探。
2022年1月27日,小米股價大跌5.5%,報收16.48港元,再次跌破發行價。2022年9月,資深媒體人陳朝華發文吐槽:“打從買了小米股票,我的財務越來越不自由。”彼時,小米股價已較最高點跌超70%,跌至約9.33港元。財經作家吳曉波也自嘲10萬美元被套牢,前福建首富陳發樹也因重倉小米而在每次財報季被“周期性關注”。
2024年下半年至2025年上半年,隨著小米SU7的量產交付和超預期的市場表現,小米股價迎來了一輪猛烈上漲。2025年6月27日盤中,股價觸及61.45港元,對應市值約1.59萬億港元。
彼時,SU7剛剛開啟大規模交付,訂單火爆,“人車家全生態”的故事一度令資本市場熱血沸騰。
支撐這一輪上漲的是實打實的業績。2025年全年,小米總收入4573億元,同比增長25%;經調整凈利潤392億元,同比增長43.8%,收入和利潤均創歷史新高。汽車業務全年交付411082輛,首次實現年度經營利潤轉正。
但2025年三季度起,小米股價開始持續回落。從跌幅來看,港股科網板塊整體也不樂觀——恒生科技指數自2025年10月初以來下跌超27%。但小米的跌幅遠超指數,同期下跌43%。
2025年的財報數據,藏著一種“悲喜交織”的情緒。
從全年來看,這是一份堪稱輝煌的成績單。但從季度數據來看,隱憂正在浮現。四季度,手機毛利率驟降至8.3%,創2023年以來新低,汽車毛利率從Q3的25.5%降至Q4的22.7%。
毛利率的下降,主要受成本漲價因素傳導。2025年,全球存儲芯片市場進入一個超預期的上漲周期。壓力之下,友商已經開始漲價。小米集團總裁盧偉冰曾在今年3月份的業績會上回應:“我非常能夠理解他們,因為大家都有點很難。我們盡量先頂住,實在頂不住了也要漲。”
2026年4月3日,小米正式官宣,受全球存儲芯片等關鍵零部件價格持續大幅飆升影響,將自4月11日起調整部分在售產品的建議零售價。此次調整涉及3款機型:REDMI K90 Pro Max上調200元;Turbo 5、Turbo 5 Max取消新春特惠,512G大內存繼續補貼200元。
盧偉冰在解釋漲價原因時透露:“本輪內存漲價的力度確實遠超預期,同版本內存價格相比去年Q1飆升近4倍。12+512漲了約1500元,16+1T更是漲得離譜,這對一直以極致性價比定價的REDMI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業內對漲價周期的判斷普遍偏悲觀。TrendForce的數據顯示,2026年一季度DRAM合約價環比漲了55%-60%,NAND漲了33%-38%,二季度預計還將繼續上漲。
更讓小米擔憂的或許是手機銷量的長遠預期。有媒體報道援引知情人士的說法稱,小米內部預計今年手機業務銷量將下滑13%,正著手調整線下門店策略,將營收重心轉向大家電業務,停止線下門店擴張,線下門店從“業務型”轉向“經營型”來提效。IDC預計,2026年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將下降12.9%,行業整體進入收縮區間。
而汽車等新業務仍處于需要持續輸血的前期投入階段。
2026年3月,小米汽車全系交付量超過20000臺,新一代SU7自3月23日開啟交付以來,9天內累計交付超7000臺,日均交付量近800臺。新一代SU7上市34分鐘鎖單1.5萬臺,3天鎖單突破3萬臺,截至4月2日鎖單量已超過4萬輛。
但從一季度整體來看,小米累計交付約7.9萬輛,距離55萬輛的年度目標,完成率在14%左右。這意味著接下來的9個月,月均需要交付超過5.2萬輛。
更值得關注的是,小米的另一款主力車型YU7,從2025年12月的約3.9萬臺交付高點,到2026年3月的約1萬臺出頭。管理層對交付量的短期波動給出了解釋:新舊產品交替必然帶來生產節奏調整,產線換型、供應鏈重組需要時間。隨著4月交付周期完整推進,新一代SU7的產能將進一步釋放。
“舊業務下滑、新業務燒錢”的結構性矛盾,正是當前小米估值邏輯面臨的最大挑戰。
基于如此背景,投行之間對小米的估值也出現了分化。
3月25日,高盛發布小米2025年四季度業績點評報告,將其2026至2028年收入及調整后凈利潤預測小幅下調1%至2%,但維持港幣41元目標價不變。
交銀國際于3月上旬將小米目標價調低至37港元,投資評級為“中性”。報告指出,存儲等原材料成本上漲可能持續對小米2025年第四季度及2026年的智能手機業務營收和毛利率構成壓力。對于汽車業務,報告預計投資者關注點將從產能轉向需求,預測小米2026年汽車銷量為55.9萬輛。
瑞銀在小米發布2025年度業績后,將其目標價從38港元下調到36港元。這背后的邏輯是:超預期的利潤并非來自核心業務的強勁增長,而是源于財務費用、所得稅等一次性利好以及電動車業務虧損的快速收窄。
估值分歧本身,是市場對小米定價邏輯尚未達成共識的最好證明。
如果說手機業務在承受成本壓力、汽車業務在經歷交付波動,那么AI——這條小米最新開辟的賽道,則承載著這家公司最深的期望,也面臨著最不確定的未來。
2026年3月的發布會上,雷軍宣布:未來三年,小米在AI領域的投入將至少達到600億元。2026年當年,AI相關研發和資本投入將超過160億元,其中70%直接砸向研發。全年研發投入預計超過400億元,較2025年的331億元再上一個臺階。與此同時,小米正式啟動AI人才專項招聘,開放頂尖人才、校園招聘、實習三大賽道,強化AI領域人才儲備。
小米在AI領域的技術儲備,正以遠超外界預期的速度浮出水面。
2026年3月,小米一口氣發布了三款自研大模型:旗艦基座模型MiMo-V2-Pro、全模態模型MiMo-V2-Omni和語音模型MiMo-V2-TTS。
其中,MiMo-V2-Pro以萬億級參數、混合專家架構和百萬級上下文長度,迅速在全球開發者社區中獲得了關注。
3月23-29日那一周,小米MiMo-V2-Pro以3.96萬億Token的周調用量蟬聯OpenRouter平臺全球榜首。值得注意的是,該模型此前曾以“Hunter Alpha”為代號匿名上線測試,在未公開身份的情況下就已在全球開發者中積累了大量用戶。
4月2日,MiMo大模型單日調用量突破1萬億Token。雷軍隨后發文稱:“MiMo大模型調用量,超過了1萬億Token。這是我們在大模型領域一個新的里程碑。”
4月3日,小米正式推出面向開發者和個人用戶的Xiaomi MiMo Token Plan,其自研大模型正式開啟規模化商業變現。套餐價格從39元到659元不等,采用統一的Credit點數進行透明計費,取消了行業常見的5小時Token使用限額。
在手機端,小米的自研AI智能體“miclaw”已啟動小范圍封測,計劃4月公測。其定位是讓手機從“聊天工具”進化為“能直接干活的智能助手”。與此同時,小米澎湃OS 3的AI核心中樞“超級小愛”近期也迎來密集升級,移動端發布包含五大核心功能的V7.12版本,PC客戶端也已提前向部分小米筆記本用戶推送。
值得期待的是,2026年小米將在一款終端產品上首次實現自研芯片、自研操作系統與自研人工智能大模型三者的深度融合與協同運行。
然而,硬幣的另一面同樣不容忽視。AI的巨額投入正在成為小米利潤表上的一個負擔。
2025年第四季度,與AI和汽車相關的運營費用同比激增68%。互聯網服務收入同比增長5.9%,與AI相關費用形成巨大“剪刀差”。招銀國際在研報中也將2026年至2027年每股盈利預測下調了4%至9%,以反映AI等高強度投入帶來的短期利潤稀釋。
換言之,小米正在經歷一個“高投入、低回報”的陣痛期。即便雷軍在4月3日高調宣布AI里程碑,市場在隨后的交易日中仍未給予正面回應。這似乎在提醒,投資者需要看到的不僅是“砸錢追風口”的敘事,更是實實在在的壁壘和回報。
回到開頭的那個問題:小米的估值邏輯變了嗎?
變了,但或并非向壞的方向變。
過去,市場主要看手機出貨量和互聯網服務收入;現在,市場同時關注汽車交付量、AI大模型進展以及各業務線之間的協同效應。這種多維度的評估體系,意味著股價波動性會加大。
但小米的基本盤并未崩塌。它仍然是全球前三的手機廠商,擁有超過7億的月活用戶;它已經證明了自己在汽車領域的量產和交付能力,并且實現了年度盈利。
挑戰同樣真實存在。手機業務面臨成本壓力和高端化的長期戰役,自4月11日起三款機型漲價,標志著成本壓力已不可逆轉地傳導至終端;汽車業務需要在價格戰和交付波動中守住增長勢頭;AI賽道動數百億的投入也需要時間轉化。
制造業不是一場百米沖刺,而是一場馬拉松。手機、汽車、AI——每一個賽道都需要時間沉淀,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需要忍受階段性虧損的煎熬。
王文所說的“主業不集中”,從另一個角度看,或許正是一家制造業企業在時代變局面前的主動破局。手機為AI提供了應用場景和海量用戶,汽車為AI開辟了新的落地空間,AI反過來賦能所有硬件產品。這種“人車家AI”的生態協同,是單一業務公司無法復制的競爭壁壘。
至于這個“新小米”最終會被市場如何定價,需要時間來給出答案。但至少,它不再是那個只會講“性價比”故事的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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