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為父皇生下第八個皇子被貴妃溺死后,她突然不鬧了。
她只是抱著我,說她要走了。
看著娘失魂落魄的樣子,父皇雙目通紅安撫:
“青衣畢竟是你妹妹,讓她出出氣就好了。”
“畢竟當年若不是你失手推青衣入湖,朕的皇長子合該是她的。朕向你保證,這是最后一次。”
我娘沒回話,點了點頭。
當晚宮宴,貴妃孟青衣非要我娘拖著剛生產完的身子去宮宴。
我娘也不反抗了,躬身給諸位親王倒酒。
有喝醉的宗室起了色心,拉扯間,我娘寬大的宮裝滑落。
她卻異常平靜地跪地磕頭請罪。
父皇臉色一僵,隨即笑著摸了摸貴妃的頭發,抬手呵停。
“既然掃了大家的興,不如去雪地里跪著吧。”
我躲在殿外的石柱后,看著侍衛將我娘拖到殿外。
偷偷看了一眼漂浮在娘親頭上的透明面板。
娘悄悄告訴過我,她是穿越者。
接了好孕系統的任務,給絕嗣的父皇綿延子嗣。
等九次機會用完,系統就會判定攻略成功,而她也要走了。
看著透明面板上大大的三天倒計時,我突然明白,我就要沒有娘了。
……
殿門從里面推開,父皇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走出來。
娘親跪在雪里,嘴唇凍得發紫,睫毛上掛著碎冰。
他走到娘親面前,解下身上的大氅,彎腰披在她肩上。
“起來吧,地上涼。”
娘親沒動。
父皇嘆了口氣,蹲下身子,伸手將娘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輕輕搓揉著。
他的語氣再次放軟了幾分:“青鸞,朕知道老八沒了你心里苦,可青衣畢竟是你親妹妹,她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一直沒有身孕難過,你乖一些,別再由著性子鬧脾氣了,好不好?”
“朕答應你,下一個皇子,定能平安長大。”
下一個皇子。
我攥緊石柱的邊角,指甲嵌進石縫里。
沒有下一個了。
面板上寫得清清楚楚,娘還剩三天。
這次的宮宴是父皇為了慶賀貴妃娘娘的生辰辦的。
外祖父和外祖母來時,正被孟青衣的貼身丫鬟引著往大殿方向走。
剛走到殿外,外祖母便滿臉嫌惡。
她快步走上前,指著娘親的鼻子便破口大罵:
“孟青鸞!你在宮宴上衣衫不整,勾引宗室親王,你要把孟家的臉面往死里丟才甘心嗎?”
外祖父也負手站在后頭,冷哼一聲:“當年是你害得青衣流產,如今還想毀了她的生辰宴嗎?”
“留不住那八個皇子,是你壞事做盡,損了陰德!”
娘親緩緩抬起頭,眼睛里的光滅了一下。
可我分明記得娘親不是這樣的。
以前每次外祖父罵她,她都會紅著眼眶解釋,會哭著扯住外祖母的袖子,求她相信自己,哪怕只有一次。
可外祖母每次都把袖子抽走。
雪地里,娘親直直地跪著,脊背挺了一瞬又塌下去。
隨后慢慢彎下腰,額頭磕在凍硬的雪面上。
“是,我是個廢物,不配做孟家的女兒。”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
外祖父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娘親,上前一步,對父皇躬身行禮。
“皇上,臣此番入宮,本就有一事相求。”
“青鸞德行有虧,實在不堪為母。”
“臣斗膽懇請皇上,將長公主過繼給貴妃娘娘撫養,也好慰藉貴妃當年喪子之痛。”
我渾身的血涼了,娘親也是身形一顫。
因著我是個女孩,亦是娘親唯一留下的孩子。
父皇皺眉,眼中閃過猶豫。
直到殿門后傳來腳步聲,孟青衣扶著丫鬟的手緩緩走出來。
她眼角掛著淚痕,楚楚可憐地靠上父皇的胳膊。
“逸哥哥,臣妾自從上次小產后,經常夢到孩子來我的夢中。”
父皇的猶豫消了。
他看了看孟青衣泛紅的眼角,抬手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對身后的侍衛說:“把公主送去貴妃宮中。”
娘親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
她的手冰冷刺骨,卻死命箍著我不肯松。
“不行!不行!她什么都可以拿走,我的寶兒不行!”
“我本來就沒多少時間了,我只想好好陪陪她……”
父皇皺眉走過來,俯身一根一根掰娘親的手指。
“什么叫沒多少時間了,別說這種話!青衣的夢魘都是因為你,如今她愿意撫養寶兒,你該開心才是。”
我和娘親死死拉著手,指節發白。
徹底被甩開手后,娘親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
侍衛把我抱起來,孟青衣溫柔地對我笑:“走吧,跟母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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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抱著往前走,回頭看到娘親癱倒在雪地里,臉上的淚混著雪水,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父皇等孟青衣的背影拐過宮道,這才彎腰把娘親橫抱起來。
他的聲音從風里隱隱傳過來:“青鸞,別鬧了。”
“青衣喜歡孩子,會好好待她的。”
“本來……這也是你欠青衣的。”
娘親被抱在他懷里,頭歪向一邊,眼神空洞地盯著我離開的方向。
我看著她頭頂的透明面板。
三變成了二。
貴妃一關上寢殿的門便卸下偽裝,命人扒了我的衣裳,在寒風中用藥在我身上生生偽造出駭人的舊傷。
次日清晨,她強拉著我去御書房。
我拼命掙扎,可她卻用我娘的性命相要挾。
為了娘親能安心離開,我咬緊牙關,只能妥協。
剛到御書房,她就撲通跪下,淚珠子像不要錢似的往下掉:“皇上!臣妾昨晚給公主換衣裳,就看到……看到滿身都是傷!”
她把我的袖子擼上去,露出那些青紫的假傷痕。
父皇走過來,低頭看我的胳膊。
他的手指碰到那些青紫時,我看到他的瞳孔縮了縮,整張臉變得鐵青。
隨即帶著我和孟青衣去了娘親的寢宮。
娘親裹著那件大氅坐在床沿上,失去焦距的眼睛正盯著手里繡了一半的虎頭帽。
父皇把我推到娘親面前。
“你自己看看!你對親生女兒干了什么!”
娘親看到我胳膊上的傷痕,眼淚一下盈滿了眼眶。
她伸手想碰,手指顫著卻夠不到我。
“寶兒這是怎么了……”
“怎么了?”外祖母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和外祖父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快步跨進殿內。
待看清我胳膊上的青紫,轉頭厲聲罵道:“你個毒婦!竟連親生骨肉都下得去手!”
外祖父也跟著冷哼拱手:“陛下,是老夫教導無方,若不是青衣發現,寶兒怕是……”
“求陛下重罰!”
話音剛落,娘親的手頓在空中。
她猛地抬起頭,嘶啞著嗓子開口:
“寶兒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她!”
“當年舅母把我賣掉,將孟青衣過繼給你們。我千辛萬苦回家,卻被你們送進宮給這個不能生育的假千金固寵!”
“她嫉妒我懷胎,設計拉著我落水要害死我的孩子!你們全都知道!全都幫著她!”
“憑什么?我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啊!”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外祖母臉色鐵青,指著娘親的手直哆嗦:“瘋了……你真是瘋了!滿口胡言亂語!”
娘親趴在冰冷的地磚上,看著滿臉失望的父皇和顛倒黑白的親生父母,眼里的火光徹底熄滅了。
她不再辯解,只是趴在冰冷的地磚上,三個響頭磕下去,額頭滲出血來。
“是……都是臣妾的錯……要怎么罰臣妾,臣妾都認……”
“只求陛下……讓臣妾再抱抱孩子。”
“哪怕一炷香的時間就好。”
父皇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動了動,眼中閃過不忍。
他轉頭看了眼孟青衣,孟青衣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
娘親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走過來,把我緊緊摟進懷里。
她的嘴唇貼著我的耳朵。
“對不起,寶兒。”
“娘求過系統了,可系統說你不能跟娘走。”
她的手在發抖,眼淚滴在我的脖頸上,滾燙。
感受到娘的猶豫,我學著大人的樣子,摸了摸娘的頭。
把聲音壓到只有她聽得見
“娘,我不走。”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說過父皇絕嗣,那我就是他唯一的繼承人。”
“他們欠我們的,我會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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