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去醫院掛個號,簽到后發現前面還有很多號排隊,這是什么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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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信,這不是春運搶票,也不是熱門景區限流,而是發生在上海頂級三甲醫院——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心內科的真實場景。
事情源于3月底一則在社交媒體上刷屏的帖子。發帖網友忍不住感嘆:“我是第2700號,凌晨12點前面還有二三百人!心里著急,但看著醫生更心疼!”該貼迅速引發全網關注。一家醫院的一個科室,一天涌入近3000個病人,就診量甚至超過了一些區級醫院全天的門診總量。面對這種“爆棚”景象,焦急的患者和幾乎累到虛脫的醫生,到底誰該為這種局面買單?
心內科為何被擠爆?
有人把現在的頂級醫院比作“流水線”,這一點在中山醫院心內科體現得淋漓盡致。
隨著各地媒體記者實地探訪,事情的真相慢慢浮出水面。有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中山醫院心內科普通門診多年來一直堅持不限號(只要在每日下午4點半前完成掛號均能確保當天接診),這一政策在極為考驗醫療水平的心內科全國頂級醫院中,是極其少見且極其硬核的“患者兜底”承諾。
不少患者都是從千里之外、甚至帶著全家的希望千里迢迢趕來的。醫院心內科副主任徐仁德醫生在接受采訪時解釋道,沒有放號限制,就是為了讓遠道而來的患者能盡快得到治療:“畢竟心臟的毛病等不起,咱也不敢耽誤人家病情。”。
近年來我國心血管疾病患者總人數已突破3.3億,且發病率仍呈持續上升趨勢。另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是,我國心血管疾病死亡占據居民疾病死亡構成中的45%,已經成為威脅國人健康的首要殺手。且隨著老齡化進程加快和心腦血管疾病年輕化趨勢的加劇,就診需求逐年猛增。
此外,前段時間大家熟知的知名人物張雪峰因心源性猝死不幸離世的事件,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湖面,再次拉緊了公眾對于心臟健康的敏感神經。正值壯年且有健身習慣的他猝然離世,引發了大量年輕人以及曾有不適癥狀的人群的恐慌。受此影響,不僅是上海,浙江某家頂級醫院的心內科就診量短時間內直接激增30%~40%。
我不想等,也不敢等
去大醫院看病排長隊,患者心里也苦。
一位患者家屬在接受采訪時說,他們來上海這一趟,光路費和住宿就花了兩千多,時間就是金錢:“等一天多出來好幾百塊錢,我們農村人耗不起。”。
更令網友們揪心的是,在這場龐大就診量的背后,是不對等的醫患供需困境。一位上海的醫生忍不住在網上公開喊話,提醒那些病情并非特別嚴重的患者:“沒必要全擠在中山醫院。我們上海還有很多其他大醫院,水平也不差,請患者們分流就診,給彼此一些喘息的空間。”。
再這樣下去,我自己都要猝死了
隨著熱度持續發酵,一線醫護人員的吶喊也逐漸被大家看見。
4月1日,一名北京的心內科醫生在社交媒體上無奈吐槽道:“我們一天平均一個人得做100多號心臟彩超,累得快虛脫了,探頭都能給你磨出火星子來!以前排隊十幾個人患者還嫌等太久,現在排三四十號人,大家都安靜等著,沒人有意見——急也沒用,正好趕上這波高峰了。”。
更令人揪心的是那些身穿沉重“鉛衣”戰斗在心內科介入手術室的醫生。一位不愿具名的湖南同行私下向記者傾訴,每次做完急診介入手術回家常常已是凌晨:“那鉛衣20到30斤重,穿脫一次都夠嗆。天天看著病人怕猝死,再這樣下去我自己怕先猝死在手術臺旁邊了。”。
數據顯示,2024年中山醫院心內科全年門診量已超過82萬人次。簡單做個除法,即便科室全年365天無休,每天也必須消化掉2000余名病人,這對醫生精神和體力的壓榨,已經達到了極限。
醫生也是血肉之軀,長期的疲勞工作究竟會帶來什么后果?不僅是中國,2025年英國NHS一項針對醫護人員的專項研究給出了答案:長時間的疲勞會嚴重影響醫患安全。研究人員發現,高達53%的醫護人員承認,疲勞已導致自己注意力無法集中;有16%的人因為過度疲勞,對患者的同理心明顯減少;甚至有1%的人在輪班中差點出現用藥失誤。
治病的人自己倒下了
當網友在評論區紛紛調侃排隊“體驗感不佳”時,真正扎心的現實浮出水面——患者受益的背后,是醫生們不斷透支著自己的生命。
根據一項針對2007年至2020年中國內地醫生的非正常死亡研究報告,結果令人觸目驚心:在搜集到的207例死亡案例中,高達79%(約163人)是死于極度過勞或心源性猝死,其中超三成醫生最終倒在了心腦血管疾病上。
醫生群體不僅身體撐不住,其心理健康狀況同樣令人擔憂。臨床任務高壓、頻繁夜班輪轉,再加上本就睡眠不足,醫生的心理疏導困境卻一直被忽視。多位心理專家表示,在醫院這種環境里,近六成醫生飽受職業倦怠折磨,自殺率接近普通人群的兩倍,而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會主動尋求幫助。醫生治愈了無數病人,卻唯獨救不了自己——這一困境,正在為全社會的醫療安全敲響警鐘。
好在,評論區里的風氣悄然發生了變化。來自江蘇的一名網友點出了大家內心深處的恐懼:“哪怕對自己負責,也該限號了。總不能醫生累倒了,以后誰給我們看病啊?”。以前常見的對掛號難的抱怨,變成了一種對醫護人員的“網絡心疼”。越來越多清醒的聲音在呼吁,要給予醫生喘息的空間,不能讓救人的先倒下。
限號的艱難抉擇
其實,“門診是否應該限號”的爭論,在臨床一線和醫療衛生系統中已經不是新鮮事。
相信大家對幾年前那起轟動全國的傷醫案記憶猶新,受害者陶勇醫生作為一名眼科專家,曾多次在采訪中公開表示:“我不限號,不是因為我鐵打的,是因為那些病人從全國各地來,有些還是窮苦家庭,多等一天,吃住就要多花一天的錢。”。
這種“醫者仁心”的樸素善舉,是所有三甲大醫院不愿給患者拒之門外的情結所在。但現實是,2026年1月1日起,湖南省在全國率先出臺了相關的新規定,嘗試對“知名專家門診”進行限號管理,明確規定每位知名專家每半天接診原則上不超過15個號;山東省也在同一時期推行新規,要求專家門診每半天接診不超過20人。
但是,單純在專家層面限號,并不能從根子上解決問題,患者的總量并沒有減少。當北京、武漢、杭州等全國多地都在開始推廣“不限號門診”時,僅僅通過設置掛號限制來硬性分配,只會將更多求醫無門的患者推入異地就診的高昂成本深淵中。
有序就診如何破局?
上海作為一個擁有全國頂尖醫療資源的城市,為何還會出現如此無序的求醫潮?說到底,還是因為區域醫療水平差距太大,基層醫生的能力和診療設備參差不齊。
當患者在家門口做不了檢查、看不準病時,自然只能像候鳥一樣涌向大城市。如果能在廣大的區縣級醫院,由經驗豐富的專業醫生通過扎實的檢查和讀片來判斷心臟問題,而不是都堵在中山醫院的門口,病人的焦慮或許能減輕大半。
事實上,分級診療的口號已提出多年。以心內科專家葛均波院士大力倡導的“胸痛中心”為例,這種模式目前已推廣至上海全市超過250家二級以上醫院,通過認證的綠色通道救治點已基本覆蓋全市五公里范圍內的急救響應。這意味著,倘若真正發生了胸口的劇烈疼痛,患者現在不用非要去中山醫院,而是在家門口就能通過最快速度打通血管,平均心梗入院到開通血管的時間(D2B)已經縮短至60分鐘,遠優于國際標準。
真正的優質醫療,并不僅僅在于把幾千個患者不分晝夜地看完;好的醫療,是讓患者不分遠近、不分難易,都能得到及時的救治,醫生也不用頂著透支身體的巨大壓力撐到深夜。
不管是大三甲醫院的爆棚,還是基層門可羅雀的落差,其核心仍是必須加快、做實分級診療。當患者對基層有信心,社區檢查能與三甲醫院互認,普通檢查完全可以在家門口完成,把大醫院的頂級資源真正留給疑難重癥患者。此外,醫院管理者應正視醫護人員的心理健康,保障合理的輪休與排班制度,別讓白衣天使拖著不堪重負的肉身進行道德綁架式的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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