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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子離婚后懷孕找新歡,對方驚問:你前夫不是說你不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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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寫字樓大廳里,小腹已有微微隆起的弧度。

      徐翰飛從電梯里出來,手里還拿著手機在說話。看見她時,話音戛然而止,臉色變了變。他快步走過來,想拉她去角落。

      “你怎么來了?”他壓低聲音。

      胡雯靜沒動,手輕輕撫上腹部。這個動作讓徐翰飛的目光落到她肚子上,他愣住了。

      幾秒鐘后,他像是被燙到似的松開手,后退了半步。

      “這……這是……”

      胡雯靜看著他慌亂的表情,心里那點期待一點點冷下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怎么了?你不高興嗎?”

      徐翰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躲閃著。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朝這邊瞥來目光。他更急了,伸手又要拉她。

      “我們出去說。”

      “就在這兒說。”胡雯靜站著不動,“我懷孕了,徐翰飛。我們的孩子。”

      徐翰飛的臉白了。他張了張嘴,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后脫口而出的卻是:“你怎么可能懷孕?薛鼎寒明明說過——”

      他說到一半猛地剎住。

      可話已經收不回去了。

      胡雯靜盯著他,耳朵里嗡嗡作響。大廳的燈光忽然變得刺眼,周圍的聲音都模糊了。她只看見徐翰飛的嘴唇還在動,卻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那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進了她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不安里。



      01

      薛鼎寒關上行李箱的蓋子。

      拉鏈最后那截有點卡,他用了點力才拉上。

      箱子里是胡雯靜這次去杭州寫生帶的衣服,還有幾本畫冊,幾支用禿了的炭筆。

      他提著箱子往衣帽間走,箱子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走到衣帽間門口時,箱子側面的夾層突然松開了。

      一小截深藍色的布料從夾層里滑出來,落在地板上。薛鼎寒停下腳步,彎腰撿起來。

      是一條男式真絲圍巾。

      藏藍色底,銀色暗紋。手感很滑,料子不便宜。他捏著圍巾站了幾秒鐘,然后蹲下身,拉開夾層的拉鏈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

      薛鼎寒把圍巾重新疊好,塞回夾層,拉上拉鏈。

      他把箱子立進衣帽間的角落,和另外兩個舊箱子靠在一起。轉身出來時,順手帶上了門。

      廚房里傳來水龍頭的聲音。

      胡雯靜在洗水果。

      薛鼎寒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拿起茶幾上還沒看完的行業期刊。

      翻了兩頁,字都認識,但沒進腦子。

      胡雯靜端著果盤出來時,他抬頭看了一眼。

      她換了居家服,頭發松松地挽著,臉上還帶著旅行回來的倦意。果盤放在茶幾上,她在他旁邊坐下,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卻沒吃。

      鼎寒。”她叫了一聲。

      薛鼎寒合上期刊:“嗯?”

      胡雯靜盯著手里的葡萄。汁水染濕了她的指尖。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們離婚吧。”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傳來樓下小孩玩鬧的聲音,隱隱約約的。薛鼎寒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胡雯靜把葡萄放進嘴里,慢慢嚼著。咽下去后,她繼續說:“我遇見一個人。在杭州。”

      嗯。

      他叫徐翰飛。”胡雯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是做文化投資的。我們聊了很多,關于藝術,關于生活……他懂我。

      薛鼎寒依然沒說話。他往后靠了靠,沙發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胡雯靜轉過頭看他,眼睛里有種破釜沉舟的光,“我已經想清楚了。這八年,我們過得像一潭死水。我三十五歲了,不想再這樣下去。

      薛鼎寒終于開口:“他多大?”

      胡雯靜愣了一下:“……三十八。

      “做什么的?”

      “文化投資,我剛才說了。”

      “具體投什么?”

      “畫廊,藝術項目……這些重要嗎?”胡雯靜的聲調提高了些。

      薛鼎寒沒接話。他拿起果盤里的一顆葡萄,也剝了皮,放進嘴里。很甜,但甜得有些膩。

      “房子歸你。”他說。

      胡雯靜怔住了。

      薛鼎寒站起身,走到窗邊。樓下那幾個小孩在追著一個皮球跑,笑聲一陣陣飄上來。他看了一會兒,才轉回頭。

      “存款大部分也歸你。我留點周轉資金就行。”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手續什么時候辦?”

      胡雯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但沒說出來。

      她準備好的那些話——關于沒有愛情的婚姻如何煎熬,關于遇見靈魂伴侶的悸動,關于重新開始的勇氣——此刻都堵在喉嚨里。

      薛鼎寒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里發慌。

      “你……沒什么要問的嗎?”她終于問。

      薛鼎寒想了想:“他對你好嗎?

      “好。”胡雯靜立刻說,“他浪漫,風趣,懂藝術。跟他在一起,我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那就好。”薛鼎寒點點頭,“下周我去找律師擬協議。你那邊有什么要求,想好了告訴我。

      他說完就往書房走。走到門口時,胡雯靜突然叫住他。

      “鼎寒。”

      他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不難過嗎?”她問。

      薛鼎寒沉默了幾秒。

      書房門半開著,能看見里面書桌上堆著的文件,還有墻上掛著的結婚照。

      照片是八年前拍的,兩個人都還年輕,對著鏡頭笑得很規矩。

      “早點休息。”他說完,推門進去了。

      門輕輕合上。

      胡雯靜坐在沙發上,看著緊閉的書房門。果盤里的葡萄在燈光下泛著水光,一顆顆圓潤飽滿。她突然覺得嘴里那點甜味泛起了苦。

      02

      第二天早上,薛鼎寒還是六點半起床。

      他洗漱完去廚房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熱牛奶。兩個人的分量。做到一半才想起來,停下手,把多出來的那個蛋放回冰箱。

      胡雯靜起來時,早餐已經擺在桌上了。

      她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薛鼎寒坐在對面,安靜地吃著自己的那份。餐廳里只有餐具輕微的碰撞聲。

      “昨晚我說的話……”胡雯靜開口。

      “我聽見了。”薛鼎寒打斷她,“你是認真的,對吧?”

      胡雯靜點點頭。

      “那就行。”薛鼎寒喝了口牛奶,“我上午約了李宏毅談事,中午不回來。律師那邊我今天聯系,協議草擬好了發你看。”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和平時安排工作沒什么兩樣。胡雯靜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你就這么輕易同意了?”她忍不住問。

      薛鼎寒抬起頭看她。他的眼睛很平靜,像深秋的湖面,不起波瀾。

      “不然呢?”他反問,“哭一場?求你回心轉意?還是跟你吵,說你對不起我?”

      胡雯靜被問住了。

      你既然已經想好了,我也沒什么可說的。”薛鼎寒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碗盤,“八年夫妻,好聚好散吧。

      他端著盤子去廚房。水龍頭打開,水流沖刷瓷盤的聲音嘩嘩地響。

      胡雯靜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

      薛鼎寒個子很高,肩寬,但最近好像瘦了些,襯衫肩線那里有點空。

      他洗碗的動作很熟練,擠洗潔精,擦洗,沖水,瀝干。

      每個步驟都一絲不茍。

      這就是他們八年的婚姻。規律,整潔,一絲不茍。

      也沉悶得像一潭死水。

      胡雯靜深吸一口氣,也站起來:“我今天去學校。晚上……我約了徐翰飛吃飯。”

      薛鼎寒的背影頓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好。”他說。

      出門前,薛鼎寒在玄關換鞋。胡雯靜站在他身后,看著他彎腰系鞋帶。他的頭發里已經有幾根白的,藏在黑發里,不太明顯。

      “鼎寒。”她又叫了一聲。

      薛鼎寒直起身,轉過來看著她。

      胡雯靜想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說:“路上小心。”

      門開了,又關上。

      胡雯靜站在空蕩蕩的玄關里,聽見電梯到達的叮咚聲,然后電梯門開合的聲音。走廊里恢復了安靜。

      她慢慢走回餐廳,看著桌上還沒收的杯盤。薛鼎寒的牛奶杯里還剩一點奶漬,掛在杯壁上。她伸出手指碰了碰,涼的。

      手機響了。是徐翰飛發來的微信:“靜,昨晚睡得好嗎?想你。”

      后面跟著一朵玫瑰的表情。

      胡雯靜盯著那朵小小的玫瑰花,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回復:“晚上見。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發送成功后,她走到窗邊。

      樓下,薛鼎寒剛好從單元門出來。

      他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深灰色夾克,背微微弓著,朝小區門口走去。

      腳步不緊不慢,和過去的每一個早晨一樣。

      他沒有回頭。

      胡雯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才轉身開始收拾餐桌。她洗杯子時特別用力,好像要把什么擦掉似的。



      03

      離婚協議擬得很快。

      薛鼎寒找的律師是李宏毅介紹的,辦事利索。

      房子歸胡雯靜,存款一百二十萬,她拿九十萬。

      車是薛鼎寒公司名義買的,本來就歸他。

      家里的家具電器,胡雯靜要什么拿什么。

      “你這也太虧了。”李宏毅在電話里說。

      薛鼎寒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街景。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跟了我八年。”他說,“應該的。”

      李宏毅在那邊嘆氣:“我聽說……她是外面有人了?”

      薛鼎寒沒說話。

      “你就這么放過她?”李宏毅聲音里帶著不滿,“老薛,不是我說你,你這人有時候就是太……”

      “太什么?”薛鼎寒問。

      “太悶了!”李宏毅說,“什么事都憋心里。夫妻之間,你總得說點軟話,搞點浪漫吧?胡雯靜那種搞藝術的,就吃這套。”

      薛鼎寒沉默了一會兒,說:“也許吧。”

      掛了電話,他繼續看窗外。街道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每個人都在往某個方向去,每個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他想起八年前,和胡雯靜剛認識的時候。

      朋友介紹的相親,在一家咖啡館。

      胡雯靜那時二十七歲,扎著馬尾,穿一件白色連衣裙。

      說話時眼睛會發光,講到喜歡的畫家,語速會變快。

      他說得少,聽得多。結束時,胡雯靜笑著說:“你這人真安靜。”

      后來結婚了,日子一天天過。

      他開公司,忙項目,早出晚歸。

      她教書,帶學生,偶爾辦個小畫展。

      兩個人一起吃晚飯,聊聊一天的事,然后各做各的。

      周末有時去看場電影,或者回她父母家吃飯。

      平淡,但也安穩。

      至少薛鼎寒是這么以為的。

      直到三個月前,胡雯靜說想去杭州寫生。她所在的中學組織教師研修,可以自選地點。她選了杭州,說想去看看西湖,找找靈感。

      薛鼎寒說好,給她轉了五千塊錢。

      “不用這么多。”胡雯靜說。

      “拿著吧。”薛鼎寒說,“出去玩玩,買點喜歡的。”

      胡雯靜看著他,眼神有些復雜。最后她接過錢,輕聲說了句謝謝。

      現在想來,也許那時就已經有了征兆。只是他沒察覺,或者說,不愿意察覺。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去民政局那天,是個陰天。

      薛鼎寒和胡雯靜一前一后走進大廳,取了號,坐在長椅上等。

      周圍有幾對也在辦離婚的夫妻,有的在吵,有的在哭,有的全程冷著臉不說話。

      他們倆很安靜。

      胡雯靜今天穿了件米色風衣,化了淡妝。

      她一直低著頭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薛鼎寒坐著,目光落在對面的宣傳欄上,上面貼著婚姻家庭輔導的海報。

      叫到他們的號時,胡雯靜站起來。薛鼎寒也跟著起身。

      辦事的是個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們的材料,又抬頭看看他們。

      “都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胡雯靜說。

      薛鼎寒點點頭。

      女人沒再多問,開始走流程。簽字,按手印,蓋章。紅本換藍本。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鐘。

      走出民政局時,外面下起了毛毛雨。薛鼎寒從包里拿出傘,撐開。胡雯靜站在臺階上,沒動。

      “我送你回去。”薛鼎寒說。

      “不用。”胡雯靜說,“徐翰飛來接我。”

      薛鼎寒的手頓了頓。傘面微微傾斜,幾滴雨飄進來,落在他手背上。涼的。

      一輛黑色轎車駛過來,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露出一個男人的臉。四十歲上下,戴金邊眼鏡,穿著講究。他朝胡雯靜笑了笑,笑容很溫和。

      胡雯靜走下臺階,朝車子走去。走了幾步,她回過頭。

      薛鼎寒還站在臺階上,撐著傘。雨絲斜斜地飄著,他的半邊肩膀有點濕了。

      “鑰匙我放在玄關柜上了。”胡雯靜說,“你的東西……我打包好了,放在書房。”

      “好。”

      “那你……”胡雯靜欲言又止。

      “我去李宏毅那兒住幾天。”薛鼎寒說,“找到房子就搬。”

      胡雯靜點點頭。她轉過身,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男人下車幫她開了車門,手還體貼地擋在車門上方。

      車子開走了。

      薛鼎寒站在雨里,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雨漸漸大了,敲在傘面上噼啪作響。他收起傘,走進雨里。

      04

      搬走前夜,薛鼎寒回了一趟家。

      不,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家了。是胡雯靜的家。

      他用鑰匙開門時,手有些遲疑。鑰匙轉動,門開了。玄關的燈亮著,是他熟悉的那盞暖黃色壁燈。地上很干凈,胡雯靜應該打掃過。

      他的東西確實都打包好了。

      幾個紙箱堆在書房里,封得嚴嚴實實。

      客廳和臥室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只是少了一些小物件——胡雯靜喜歡的擺件,她的畫具,她常看的幾本書。

      這個家忽然變得陌生了。

      薛鼎寒走進書房,打開最上面的一個紙箱。里面是他的專業書,還有一些文件。他一本本拿出來,檢查有沒有遺漏。

      第二個箱子里是雜物。舊相冊,獲獎證書,一些不常用的文具。薛鼎寒翻看著,動作很慢。

      最底下是一本舊畫冊。

      他拿出來,拍了拍封面上的灰。這是胡雯靜多年前買的一本印象派畫集,她很喜歡,經常翻看。后來不知道怎么就混進他的書堆里了。

      薛鼎寒翻開畫冊。紙張已經泛黃,但印刷質量很好,色彩依然鮮艷。翻到莫奈的《睡蓮》那一頁時,夾在里面的東西掉了出來。

      是一張折起來的便箋紙。

      薛鼎寒撿起來,打開。

      紙上的字跡是他的,但比現在要青澀一些。寫的是:“靜,別難過。有沒有孩子不重要,我們有彼此就夠了。我愛你。”

      他盯著這張紙條,看了很久。

      記憶慢慢浮上來。五年前,胡雯靜有段時間狀態很不好。月經不調,情緒低落,去醫院檢查,醫生說可能是多囊卵巢,懷孕會比較困難。

      她哭了好幾次,說想要個孩子。

      薛鼎寒安慰她,說順其自然,沒有也沒關系。

      他還偷偷寫了這張紙條,想等她心情好點的時候給她。

      但后來胡雯靜慢慢調整過來了,不再提孩子的事。

      這張紙條也就一直夾在書里,忘了。

      忘了也好。

      薛鼎寒把紙條重新折好,走到廚房,打開煤氣灶。藍色的火苗竄起來,他把紙條湊過去。

      紙角先變黑,然后卷曲,火苗舔上來,迅速蔓延。熱浪撲到手上,有些燙。他捏著沒燒到的那一角,直到火快要燒到手,才松開。

      黑色的灰燼落在灶臺上,碎成幾片。

      薛鼎寒打開水龍頭,把灰燼沖進下水道。水流嘩嘩地響,沖走了最后一點痕跡。

      他關掉煤氣灶,回到書房,繼續整理。剩下的箱子很快檢查完了,沒什么遺漏。他坐在書桌前,環顧這個房間。

      書桌是他和胡雯靜一起挑的,實木的,用了八年,邊角都磨得光滑了。墻上還留著掛結婚照的釘子印,一個小小的凹痕。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對面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每家每戶都在過著自己的夜晚。

      薛鼎寒站起來,關掉書房的燈。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這個家。玄關,客廳,餐廳,每一處都熟悉得令人心痛。

      他輕輕帶上門。

      鑰匙留在玄關柜上,和胡雯靜留下的那把并排放在一起。



      05

      離婚三個月后,胡雯靜發現自己懷孕了。

      驗孕棒上是清晰的兩道杠。她盯著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后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

      她立刻給徐翰飛打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背景音有些嘈雜,像在餐廳或者咖啡館。

      “翰飛!”胡雯靜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么好消息?”徐翰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我懷孕了!”胡雯靜說,“我們的孩子!”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連背景音都好像消失了。漫長的幾秒鐘里,胡雯靜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翰飛?”

      “……你確定嗎?”徐翰飛的聲音變了調。

      “確定!我用驗孕棒測了三次,都是兩條杠!”胡雯靜還沉浸在喜悅里,沒察覺他的異樣,“我明天就去醫院檢查。翰飛,你高興嗎?”

      又一陣沉默。

      “高興。”徐翰飛說,但聲音干巴巴的,“當然高興。就是……有點突然。”

      “我也覺得突然。”胡雯靜笑著說,“但這是好事啊。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見一面,好好商量一下。”

      “我這幾天比較忙。”徐翰飛說,“有個投資項目在談,可能要去外地幾天。”

      胡雯靜的笑容淡了些:“那……等你回來?”

      “嗯,等我回來。”徐翰飛說,“你先照顧好自己。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小心點。”

      “我知道。”胡雯靜說,“那你忙吧,我等你電話。”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手輕輕放在小腹上。那里還很平坦,但里面有一個小生命在生長。她和徐翰飛的孩子。

      她想起三個月前,剛和薛鼎寒辦完離婚手續的那天。徐翰飛來接她,車上放著柔和的爵士樂。她坐進副駕駛,徐翰飛握住她的手。

      “自由了?”他笑著問。

      胡雯靜點點頭,眼眶有點熱。

      “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徐翰飛說,“你想畫畫就畫畫,想旅行就旅行。我陪你。”

      那時她覺得,自己終于抓住了真正的幸福。

      接下來的幾天,胡雯靜去醫院做了檢查。

      確實是懷孕了,七周。

      醫生說她身體狀況不錯,胎兒發育正常。

      她拿著B超單,看著上面那個小小的孕囊,心里滿滿的都是溫柔。

      她給徐翰飛發了幾次微信,分享檢查結果,拍B超單的照片。徐翰飛回得越來越慢,有時隔好幾個小時才回一句“知道了,注意休息”。

      約見面的事,他也一直推脫。

      “項目還沒談完。”

      “臨時要出差。”

      回來就找你。

      胡雯靜心里的不安開始滋生。她想起那天電話里他反常的沉默,想起他語氣里的遲疑。懷孕的喜悅慢慢被疑慮沖淡。

      一周后的晚上,她終于忍不住,又撥通了徐翰飛的電話。

      這次接得很快。

      “翰飛,你到底什么時候有空?”胡雯靜直接問,“我們已經十天沒見了。”

      “靜靜,你別急。”徐翰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我這邊真的脫不開身。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等談成了,我們就有更多時間在一起了。”

      “那項目還要談多久?”

      “說不準。可能還要一兩周。”

      胡雯靜咬住嘴唇。她看著茶幾上那張B超單,上面的日期清晰可見。七周了。再過幾周,孕肚就會顯出來。

      “翰飛。”她低聲說,“你是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當然不是。”徐翰飛說,“你別多想。就是……就是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沒準備好。你看,你剛離婚,我事業也處在關鍵期。孩子的事,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等等?”胡雯靜的心沉了下去,“孩子已經在肚子里了,怎么等?”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不要這個,等條件成熟了再要。”

      胡雯靜握緊了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是讓我打掉?”

      我不是那個意思……”徐翰飛的聲音有些慌,“我只是覺得時機不對。靜靜,你理解一下我,好嗎?

      胡雯靜沒說話。

      她聽著電話里徐翰飛的聲音,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很陌生。

      溫柔還在,但底下藏著別的東西。

      猶豫,推脫,還有她不愿意深想的——冷漠。

      “我知道了。”她說完,掛了電話。

      客廳里很安靜。窗外的夜色濃重,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細細的光帶。

      胡雯靜坐在黑暗里,手一直放在小腹上。那里還是溫熱的,心跳透過掌心傳來,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想起薛鼎寒。

      如果是他,會怎么說?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搖搖頭,把它甩開。

      不能想了。路是自己選的。

      06

      胡雯靜決定去找徐翰飛。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懷孕的事,必須當面說清楚。如果他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那她也得知道為什么。

      她記得徐翰飛提過他公司的地址,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里。文化投資公司,聽起來很體面。

      胡雯靜換了一身衣服,挑了件寬松的毛衣,遮住還不明顯的孕肚。

      出門前,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兒,給自己化了淡妝。

      臉色不能太差,她要體面地去見他。

      寫字樓大廳很氣派,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前臺坐著兩個穿制服的女孩,正在低頭看手機。胡雯靜走過去。

      我找徐翰飛,徐總。

      其中一個女孩抬起頭:“您有預約嗎?”

      “沒有。”胡雯靜說,“但請你告訴他,胡雯靜找他。有急事。”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內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后,她放下電話。

      “徐總說他正在開會,請您稍等一會兒。”

      胡雯靜點點頭,走到休息區的沙發坐下。沙發很軟,但她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廳里人來人往,白領們步履匆匆,電梯門開開合合。胡雯靜盯著電梯的方向,每次有人出來,她的心跳就會快一點。

      但都不是徐翰飛。

      等了快一個小時,她站起來,又走到前臺。

      “會議還沒結束嗎?”

      女孩有些為難:“徐總說……會議可能要開到中午。要不您下午再來?”

      胡雯靜看著她的表情,明白了。

      徐翰飛在躲她。

      “他辦公室在幾樓?”她問。

      “這……徐總吩咐過,不能讓訪客直接上去。”

      胡雯靜沒再問。她轉身走回休息區,但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電梯附近。她打定主意,就在這里等。他總要下樓的。

      又過了半小時,電梯門再次打開。

      這次出來的人里,有徐翰飛。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打著領帶,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側頭和旁邊的人說著什么。臉上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談正事。

      胡雯靜直接走過去。

      “徐翰飛。”

      徐翰飛轉過頭,看見她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邊的人也停下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雯靜?”徐翰飛很快調整表情,但眼神里的慌亂藏不住,“你怎么來了?

      “我有事找你。”胡雯靜說,“我們談談。”

      徐翰飛看了看旁邊的同事,壓低聲音:“我現在有點忙。要不你等我一會兒,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就……”

      “就現在談。”胡雯靜打斷他,“就在這里談。”

      大廳里已經有人朝這邊看過來。徐翰飛的臉色變了變,他勉強對同事笑了笑:“你們先走,我有點私事。”

      等同事走遠了,他一把抓住胡雯靜的手臂,想把她拉到角落。

      胡雯靜站著不動。

      “你到底要干什么?”徐翰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氣,“這里是公司,你讓我很難做!”

      “難做?”胡雯靜看著他,“徐翰飛,我懷孕了。這是你的孩子。你電話不接,微信不回,見面也推脫。到底是誰讓誰難做?”

      徐翰飛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到她肚子上。毛衣寬松,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微微的隆起。他的臉色白了白。

      胡雯靜看著他的反應,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他只是太忙,希望他見到自己會高興,會像以前那樣溫柔地擁抱她。

      但此刻徐翰飛臉上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感動,甚至不是猶豫。

      是驚恐。

      “你懷孕了?”他的聲音發顫,“你真的懷孕了?”

      胡雯靜突然覺得很可笑。她點點頭:“七周了。醫生說很健康。

      徐翰飛松開她的手,后退了一步。他左右看了看,大廳里還有其他人,雖然離得遠,但都在有意無意地瞟著這邊。

      “我們出去說。”他又想去拉她。

      “就在這兒說。”胡雯靜站著不動,手輕輕撫上腹部,“徐翰飛,這個孩子,你要不要?”

      徐翰飛的額頭滲出了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動作有些慌亂。

      “雯靜,你聽我說。”他試圖讓聲音平穩下來,“這件事……這件事我們得從長計議。你現在的情況……我是說,你剛離婚,情緒不穩定,經濟上也有壓力。還有,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怎么了?”

      徐翰飛噎住了。他張了張嘴,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最后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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