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潛艇兵致意：戴維斯的航空反潛火炮

既然上次聊到了戰斗機航空的黎明時期，就不能不提這段歷史中的一件奇聞。在那個年代，飛機甚至還沒來得及正式參加戰斗，人們也并不十分確定除了偵察之外它們還能派上什么用場。委婉地說，當時關于武裝飛機的構想，已經遠遠超出了那些極其脆弱的機體結構的承受能力。

注意！如果您無法忍受外形丑陋的飛機，最好不要繼續往下看！

由于當時的潛艇本質上只是“可潛水的船”，而非真正意義上的潛艇，它們大部分時間必須依靠柴油機航行，從空中看去目標非常明顯。于是，一個邏輯上順理成章的念頭在空氣中醞釀：為什么不讓偵察機在發現目標后，直接對其發動攻擊呢？

然而，要在當時的飛機上強行塞進一門大中口徑的火炮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便飛機能載著火炮起飛，射擊時的后坐力也會讓飛機當場解體……等等，后坐力！

想到這里，美國海軍中校“克萊蘭·戴維斯”（Cleland Davis）的思路已經變得清晰起來：如果能制造一門沒有后坐力的火炮呢？

根據戴維斯的構想，這種火炮的口徑迅速從 40 毫米增加到 76 毫米（這即便對于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航空武器來說也是驚人的大口徑！）。該炮采用了一種特殊的炮彈，其藥筒后端開口，內部被分為兩個空間。由于采用了必須從側面安裝的電點火具，在裝填時必須精準校對藥筒的方向。

當擊發時，產生的粉末燃氣不僅會將彈頭向前推入炮管，還會沖破底部的密封墊，將一組由鉛彈末和凡士林混合而成的平衡物向后方拋射而出。這個平衡物的質量是嚴格根據彈頭重量來匹配的（在 76 毫米口徑版本中，彈頭和平衡物各重 5.4 公斤），剩下的便交由最基礎的物理學原理來抵消后坐力了。

這項研發工作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就已經開始（其彈藥專利申請于 1913 年 12 月提交），并因戰爭爆發而被迫緊急加速。由于該炮無需沉重的閉鎖機構，并采用了電擊發系統，使其重量在同口徑武器中達到了極致的輕量化——整套系統連同加裝在炮身上方的劉易斯機槍，總重“僅”為 82.6 公斤。

安裝于Curtiss F-5-L飛行艇上

在柯蒂斯 F-5-L 飛艇上的安裝實例證明了其適配性。為了最大程度減小阻力，該炮的炮管最初被設計為滑膛式。這是因為如果采用線膛結構，彈頭在膛線中產生的阻力將要求大幅增加平衡物的質量，而平衡物在向后噴射時幾乎是像“抹了凡士林”一樣順滑無阻的。因此，配套的炮彈取消了紫銅導帶，轉而采用長長的尾翼來保證飛行穩定性。

為了確保藥筒在裝填時能夠精準對位以觸發底火，藥筒底部邊緣設計有專門的缺口，而連接前后兩段炮管的套筒上則設有對應的定位凸起。在重新裝填時，炮管的后半部分會繞著底部的軸心向側面擺開。

在裝填操作方面，該火炮的后半部分會繞著底部的轉軸向側面擺開。

經過一系列實驗，設計人員最終成功攻克了技術難題，在線膛炮管上實現了該系統的應用。

在美國，這種火炮的主要預裝載平臺是 1916 年研制的 Curtiss Twin JN 實驗雙翼機，其機體布局特征顯著，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在機首安置一名操作戴維斯炮的射手而設計的。

然而，“雙發珍妮”戰斗機總共僅生產了 8 架，而整個“飛行火炮”項目也因一個極其簡單的原因被擱置：實測表明，飛機在單次飛行任務中只能射擊一次，因為在飛行過程中重新裝填這門火炮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實驗型 N1 水上飛機最終也未能進入系列量產。盡管如此，這并沒有妨礙美國人將相關技術資料移交給他們的英國盟友。

而英國人對這一項目的投入程度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并不奇怪——因為英國此前甚至嘗試在自己的 AD1 飛機上安裝常規火炮，結果不出所料，那架飛機不僅起飛性能糟糕透頂，在按照海軍部要求加裝裝甲后，甚至根本無法升空。

英國的實戰構想與機型嘗試：按照英國人的設想，戴維斯炮的用途極為廣泛：既可以發射燃燒彈攻擊飛艇，也能打擊地面目標或執行反潛任務。1916 年 4 月 16 日，一門 40 毫米口徑的原型炮被安裝在 Short S.184 飛機上進行了測試，并成功擊中了由摩托艇拖曳作為靶標的一架水上飛機。

（不得不說，S.184 的外觀確實與“美觀”二字完全不沾邊。）

然而，英國方面很快也意識到在飛行中重新裝填火炮幾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們決定以 Pemberton-Billing PB.29E 為基礎打造一款專門的“齊柏林飛艇殺手”——其邏輯在于，面對齊柏林飛艇那樣的龐然大物很難失手，而且大口徑燃燒彈足以確保擊毀充滿氫氣的飛艇。

順便請感受一下當時飛機設計師們的奇思妙想：這架飛機擁有四層機翼和兩臺發動機，飛行時速僅為 56 公里；而射擊員的吊艙，竟然安置在從下往上數第三層與第四層機翼之間。

最終的瘋狂嘗試與項目的終結：

即便對于當時的英國人來說，之前的設計也顯得過于離譜了。于是，他們在 1917 年組裝了 PB.31E。這架飛機看起來終于稍微像點樣子了，根據設計師的說法，在滿油狀態下，它的空中續航時間竟然能達到驚人的 18 小時。

然而，這些宏大的構想最終也沒能轉化為現實。PB.31E 始終停留在了單架原型機的階段，而在那些勉強算得上量產的飛機上進行的少量戴維斯炮試驗，最終也都以失敗告終。盡管如此，戴維斯本人在戰后依然對這個想法念念不忘，只是他那充滿巨物崇拜色彩的武器構想，再也沒能轉化為真正的鋼鐵實物。

既然一門炮在飛行中無法重新裝填，那么邏輯自然就變成了：干脆直接裝上八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