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此人，或無玄武門之變

文章來源于李怡楚，作者李怡楚

01

封德彝出身渤海封氏，祖父為北齊太保封隆之。

二十三歲時，楊素征討江南叛亂，征辟其為行軍記室。

一次召封德彝商議軍事，封德彝趕來途中，走得急了，失足落水，差點淹死。

被人救起后，換了件干衣，立時去見楊素，絲毫不提落水之事。

幾日后，有人無意中跟楊素說起此事。

楊素便去問封德彝，那天怎么沒說落水之事啊？

封德彝說，這不過是我的私事，所以沒說。

封德彝

楊素驚訝嘆服，覺得這小伙子不錯，便將自己堂妹嫁給他。

三年后，楊素奉旨營建仁壽宮，也將封德彝帶在身邊。

平山填谷，修建宮殿，高臺累榭，宛轉綿延。

工期緊張，楊素以軍法督監，日夜不息。

丁夫疲憊不堪，很多人倒地而死，尸體填入坑中，以土石覆蓋，直接筑成平地。

隋文帝要過來視察工地，有些剛死去的丁夫還沒來得及處置，尸體相連于道。

楊素趕緊將死尸全部焚盡，文帝聽說后，心中不悅。

等看到仁壽宮，見宮殿雄偉，樓宇壯麗，更加不開心。

怒沖沖地說，楊素竭盡民力修建此宮，是讓我結怨于天下百姓。

楊素很害怕，擔心受到天子譴責，就將這事告訴了封德彝。

封德彝笑著說，您別擔心，等獨孤皇后來了后，陛下必定下詔贊揚您。

次日，文帝果然召楊素入宮。

獨孤皇后當著文帝面，對楊素說，你知道我們夫婦已老，沒有享樂所在，故而將宮殿裝修舒適華麗，真是一片忠孝之心啊。

賞賜錢一百萬，錦帛三千段。

此后，楊素更加看重封德彝。

但有公事，皆與封德彝商議，暢談終日，不知疲倦。

還摸著自己的坐床說，你日后一定會坐上我這宰相座位的。

又屢次向文帝推薦，提拔封德彝為內史舍人。

02

文帝過世，隋煬帝繼位。

楊素功高震主，不得不體面地病死，封德彝轉而依附內史侍郎虞世基。

虞世基為南陳降將，極善五言詩，楊廣器重其才華，留在身邊行走。

虞世基不懂為官要務，封德彝便幫著出謀劃策，如何恰當地迎奉天子，又如何巧妙地曲解圣意，進而抑制賢能。

虞世基逐漸受寵，而帝國政務日趨弛廢，封德彝“功不可沒”。

大業末年，隋煬帝好大喜功，數次征討高句麗，靡費無數，民怨沸騰。

天下義兵四起，星火燎原。

皇帝卻毫無作為，跑去江都躲起來，不問國事。

殺死一個又一個帶來壞消息的信使，落得個耳根清凈。

聽不見，看不到，那就是不存在，從未發生過。

皇帝身邊的禁軍叫做驍果兵，一群來自關中的將士，卻不甘躺平。

裹挾著首領宇文化及，發動了兵變。

眾人直面天子，隋煬帝問，虞世基在哪兒？

叛將馬文舉答道，已經梟首了。

煬帝嘆息道，我有何罪，該當如此？

馬文舉道，陛下對外頻繁作戰，對內極盡奢侈。

致使男丁死于刀兵，婦弱轉于溝壑，民不聊生，盜賊蜂起。

又一味任用奸佞，文過飾非，拒不納諫，怎么說沒罪！

煬帝說，我確實對不起天下百姓，可你們這些人，跟著我享盡榮華富貴，為什么還這樣？

今天這事，誰是主謀？

眾人齊聲道，天下皆怨，并沒有主謀。

宇文化及從墻角拽過來封德彝，讓他宣布煬帝罪狀。

煬帝說，你不是讀書人么，為什么也干這種事情。

封德彝羞紅了臉，轉身逃離。

隨后，眾人練巾絞死了隋煬帝。

宇文化及立秦王楊浩為帝，任命封德彝為內史令。

03

驍果兵跟著宇文化及西行，然后轉而北上，到處游斗。

沒有兵源補充，沒有糧草接濟，最終全軍覆沒，客死他鄉。

封德彝先知先覺，提前跑去投奔了唐朝。

李淵嫌棄封德彝為隋朝舊臣，諂媚虛偽名聲在外。

將其狠狠斥責一頓，準備罷免官職，遣返回家。

封德彝趕緊呈上事先寫就的秘策，言辭華麗，極盡迎合。

李淵看后，快美無比，馬上封其為內史舍人，后遷為內史侍郎。

公元620年，封德彝隨秦王李世民東征洛陽王世充。

兩軍相持不下，唐高祖有意撤軍，下令讓秦王先回關中，等來年再戰。

秦王趕緊派封德彝回長安，游說皇帝轉意。

封德彝說，王世充領土雖多，但部眾相互牽制，不聽調遣，他實際掌控的只有洛陽。

王世充已計窮力竭，死在旦夕，若此刻撤軍，則平白給了王世充整頓時機。

日后敵軍定會勾連結合，便再難鏟除。

不如趁現在敵軍力衰，一舉攻破。

唐高祖覺得有道理，從之。

數月后，李世民平洛陽，一戰擒雙王，凱旋而歸。

唐高祖對身邊人說，朕當初發兵東征，群臣皆反對，只有秦王固請，封德彝贊同。

當年張華為晉武帝策動伐吳，這份功績只怕也比不過封德彝啊。

于是，拜封德彝為平原縣公，兼任天策府司馬。

公元622年，突厥入侵太原，又遣使求親。

唐高祖

唐高祖問計大臣，大家都說應當。

只有封德彝說，突厥大舉入侵，是因為輕視中原，覺得我們不敢作戰。

應當先打，打贏了再言和，恩威并施，才能謀求真正的和平。

如果此時不戰而和，日后突厥還會繼續進犯。

唐高祖表示贊同。

此后，封德彝升任檢校吏部尚書、中書令，封為密國公。

04

玄武門事變后，秦王為皇太子。

不久繼位，是為唐太宗。

封德彝升任尚書右仆射，蕭瑀為左仆射。

因太宗做過尚書令，故唐無尚書令，左、右仆射為實際一二把手。

封德彝每次跟蕭瑀商議政事，都表示贊同。

但到了皇帝面前，卻經常依據現場實情，說出與蕭瑀相反的主張。

蕭瑀很反感，二人因此不和。

公元627年，封德彝尚書省值事時，突然病倒。

太宗親自去探望，并用御輦將他送回家中。

未幾，封德彝病故，得年六十歲。

太宗輟朝三日，追贈其司空，賜謚為明。

05

當初，太子李建成與秦王李世民間隙愈深，水火不容。

秦王將封德彝當做自己人，極其禮遇。

大小事務，都會讓其與聞。

封德彝也幫著出謀劃策，進獻忠言。

同時，封德彝又暗中依附太子李建成，以為呼應。

唐高祖曾打算廢黜李建成，改立太宗為太子。

封德彝苦苦勸諫，高祖這才作罷。

此事極為隱秘，直到十七年后，唐太宗才無意中得知。

唐太宗讓人上書，彈劾封德彝生前奸詐行為，命大臣討論。

民部尚書唐儉說，封德彝生前深受恩寵，罪過暴露于死后。

故而生前官職不能全部褫奪，死后封贈謚號可以追改，以作懲戒。

于是，太宗剝奪封德彝司空之職，削除封邑，改謚號為繆。

封德彝一生鉆營，多面玲瓏。

有實干，又有心機。

數易其主，富貴不減，最終仍能善終。

只是將唐太宗騙得好苦，至死都未露破綻。

若不是他勸阻高祖，說不定東宮就此易主，便沒有后來的玄武門之變，弒兄殺弟，手足相殘。

十七年后，唐太宗暴怒，自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