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魯塞爾這座一切都經過嚴密計算的城市里,蒂里·莫納斯卻憑借捕捉那些意料之外的瞬間,構筑起自己的攝影生涯。與這座城市變幻莫測的生活節奏和公共交通不同,莫納斯的早晨總是按部就班。先喝茶,再拿起相機。這個順序雷打不動,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臨近中午,他早已穿梭于布魯塞爾的各個角落。從歐盟委員會的簡報會,到尤斯圖斯·利普修斯大樓的會議室,再到那些背著沉重鏡頭時顯得格外漫長的安檢通道。只有在走完這些流程后,真正的工作才算開始——他要捕捉的,正是布魯塞爾意識到自己正處于鏡頭監視之下的前一秒。
莫納斯出生于布魯塞爾的一個法國公務員家庭,但他的生活軌跡卻遠比這種背景顯得漂泊。他身穿蘇格蘭毛衣,頭戴加拿大氈帽落座,先是用羅馬尼亞語與一位摩爾多瓦服務員熟絡地交談,隨后點了一杯口感濃烈的意式濃縮咖啡。緊接著,他便順理成章地聊起了自己那臺比樂蒂咖啡機的趣事。
這一幕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的特質。帶著點布魯塞爾的印記,又似乎不屬于任何地方,而這一切奇妙的混搭,全靠咖啡因維系在一起。
![]()
成為歐盟政界最負盛名的攝影師之一,這條道路絕非外界想象般光鮮亮麗。早年間,他曾在一家逼仄且毫不起眼的街角小店里推銷相機,也曾在昏暗的暗房里耗費數小時沖洗膠卷。在那些日子里,他往往需要依靠家人的資助才能勉強度日。
直到后來,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才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攝影師”。
他至今仍堅持每天外出工作。據熟悉他的人透露,即便是節假日,他也幾乎從不讓相機離身。當我們在一個周六碰面時,他才剛剛結束一場拍攝任務趕回來。
“在這個行業生存舉步維艱。”他坦言道,而這也是一個需要時間去慢慢體悟的殘酷現實。“當你渴望成為某種特定的人時,腦海中會勾勒出一幅美好的藍圖。但理想終究無法等同于現實。”
![]()
在布魯塞爾,這種現實往往意味著必須做出妥協。這里充斥著職業的不確定性、權力的傲慢以及激烈的同行競爭。莫納斯之所以能夠脫穎而出,恰恰在于他近乎固執地拒絕隨波逐流。他從不輕易廢棄那些在旁人眼中或許算得上“失敗”的廢片。
拒絕的背后,源于莫納斯對攝影的獨特理解。在他看來,最出色的影像必須具備生命力,必須定格事件正在發生的動態瞬間。“無論畫面傳遞的情緒是積極還是消極,它都必須是鮮活的。”
正因如此,他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捕捉那些脫離既定劇本的意外瞬間之中。
![]()
他回想起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卡拉斯與冰島代表團舉行的一場會晤。這類外交場合本應井然有序,絕不該流露出任何混亂的跡象。在會議期間,卡拉斯內閣的一名工作人員曾悄悄將他拉到一旁,憂心忡忡地詢問道:“這樣拍沒問題嗎?現場看起來實在有些混亂。”
盡管在布魯塞爾深耕多年,但他自認為最貼近歷史脈搏的瞬間,卻并非誕生于這座城市。那是在1989年的柏林,他的鏡頭對準了一輛孤零零地停放在柏林墻前的輪椅。
![]()
熟悉莫納斯的人評價道,在布魯塞爾這座時常顯得冷酷無情的政治之都里,他始終保持著珍貴的人情味。甚至在潛意識的驅使下,這種人性的溫度也正是他在影像中所苦苦追尋的特質。也正是這種對人性的堅守,最終讓他覺得,為了這份依附于政治議程的攝影記者工作所付出的個人代價,一切都是值得的。
莫納斯在很久以前就曾捫心自問:為了捕捉宏大歷史瞬間所面臨的漫長工作時間與極度的不可預測性,是否真的是一種值得承受的代價?
他的回答異常直白:“不值得,我并不想付出這樣的代價。”因為,盡管他拍攝的影像早已傳遍全球,在各大媒體上廣泛流傳,但莫納斯本人似乎對走到聚光燈下、成為公眾焦點毫無興趣。
他將自己的生活狀態描繪為一種雙重存在。一面是圍繞歐盟運轉的職業生涯:無休止的峰會、熬夜加班,以及總是信號糟糕的無線網絡。另一面則是屬于他自己的私人生活:節奏更為舒緩,身邊圍繞著那些充滿奇聞軼事的摯友,飲食起居也往往更有質量。
![]()
在這第二重生活里,還有他來自委內瑞拉的妻子勞拉。在這個私密的世界中,沒有人會在意構圖是否完美無瑕,更沒有人會去深究合影時誰究竟站在了誰的身旁。
莫納斯傾注了數十年的光陰,用鏡頭記錄下這座時常被外界詬病為灰暗沉悶、充斥著技術官僚氣息的城市。對于外界的這種刻板印象,他其實并不完全否認。
但他同樣深知,布魯塞爾的真實面貌其實是清晰可見的。前提是,你必須找準自己觀察的站位。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