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mmarly偷換8位專家頭像，用戶發現后集體破防

2025年8月，Grammarly悄悄上線了一個叫"Expert Review"的功能。官方描述很誘人：由"頂尖專業人士、作家和領域專家"提供寫作建議。用戶點擊按鈕后，會看到標有專家姓名和認證圖標的建議——聽起來像是真人把關，對吧？

三個月后，這家公司改名叫Superhuman，宣稱要全面擁抱AI。但沒人想到，那個"專家審核"功能，本身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幻覺。

8張臉，全是AI生成的

科技記者Molly White最先嗅到不對勁。她在2025年11月的一篇通訊里指出：Grammarly列出的8位"專家"，照片風格出奇一致——那種過度光滑的皮膚、不自然的打光、瞳孔里詭異的高光。這些不是真人頭像，是AI生成的合成面孔。

更諷刺的是，這些假臉旁邊還掛著類似社交媒體認證的藍色對勾圖標。用戶被引導相信這是經過驗證的真實專家，實際上連他們的存在都是算法編造的。

Grammarly的回應堪稱經典甩鍋模板。公司發言人承認照片是AI生成，但強調"專家是真實的"——只是出于隱私考慮用了合成形象。這個解釋在Reddit和社交媒體上被瞬間拆穿：如果專家真實存在，為什么名單里有人根本查無此人？

一位被冒名的"專家"甚至公開否認與Grammarly有任何合作。

從語法工具到AI公司的焦慮

這場鬧劇的時間線值得細品。2025年6月，Grammarly收購AI郵件平臺Superhuman Mail；8月，"Expert Review"上線；10月，公司宣布全面 rebranding（品牌重塑），新名字直接照搬收購來的產品。

節奏很急。急到連8張真人照片都來不及拍，或者——更可能的解釋是——根本沒有那么多愿意背書的真專家。

Grammarly的轉型焦慮不難理解。這家成立于2009年的公司，靠瀏覽器插件和訂閱模式活了十幾年，但生成式AI的爆發讓它陷入尷尬。ChatGPT能寫整封郵件，誰還需要一個只改標點和語氣的側邊欄？

收購Superhuman Mail花了多少錢沒公開，但肯定不便宜。投資人需要看到AI敘事，用戶需要感知到"智能"升級。于是"Expert Review"成了折中方案：既蹭了AI的熱度，又保留了人類權威的光環——只不過這個人類是像素捏出來的。

信任透支的代價

產品層面的反噬來得很快。Superhuman CPO Noam Lovinsky曾承諾Grammarly品牌不會消失，但"Expert Review"功能本身在爭議后已被悄然移除。那些AI生成的專家頭像，現在連404頁面都找不到了。

更隱蔽的傷害在于用戶心理的微妙轉變。Grammarly的核心價值從來不是技術多先進，而是"有個靠譜的東西在幫我兜底"。當你發現這個"靠譜"連專家照片都要造假，那個藍色對勾和垃圾郵件里的"官方認證"有什么區別？

Molly White在報道里用了一個精準的類比：這就像餐廳菜單上印著AI生成的廚師照片，端上來的菜卻標榜"名廚秘制"。食客吃出問題后，店家說"廚師是真實的，只是用了假照片保護隱私"。

你會再信這家餐廳嗎？

AI行業的"逼真度"陷阱

Grammarly不是孤例。2024年以來，從AI客服冒充真人，到合成主播播報新聞，"擬真但不真實"正在成為某種行業默認。監管還沒跟上，用戶已經被訓練得對一切保持懷疑。

但Grammarly的案例有個特殊之處：它造假的對象是"權威"本身。不是假裝成你的朋友發消息，而是偽造專家身份來背書建議的質量。這種對知識權威的戲仿，比一般的深度偽造更值得警惕。

Superhuman現在主推的是AI代理（AI Agent）——能自動幫你回郵件、安排日程的自動化工具。諷刺的是，公司名字從Grammarly改成Superhuman，恰恰暗示了對"超人"效率的崇拜，以及對人類中間環節的嫌棄。

那些AI生成的專家頭像，或許正是這種心態的提前泄露：連"人類權威"都可以被算法替代，只要看起來足夠像真的。

一個被刪掉的幫助頁面

我嘗試在Superhuman的官網搜索"Expert Review"的原始描述，那個承諾"頂尖專業人士 insights"的頁面已經404。Wayback Machine（互聯網檔案館）的緩存顯示，該功能在2025年8月到11月期間存在，隨后被徹底抹除。

沒有官方道歉，沒有功能下線說明。就像很多科技公司的公關危機處理一樣，沉默和刪除是首選策略。

但用戶的記憶沒那么容易清除。Reddit r/Grammarly板塊里，仍有帖子在追問：那些被我采納的"專家建議"，到底是基于真人的寫作經驗，還是大模型的概率預測？

Grammarly從未回答這個問題。也許答案本身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當你下次看到任何產品的"專家推薦"時，會不會下意識去搜一下那張臉是不是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