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述辛酸，清末民國底層人的生存圖景

百年前的光影，寫滿了底層人的無奈與宿命，每一個身影都在亂世中艱難求生。

這是清末最后一位劊子手——鄧海山，他雙手緊握著一把厚重的長條形斬首鬼頭刀，將刀舉在身前，面向鏡頭，神態平靜，仿佛在展示自己的職業工具。

鄧海山出身湖南農村底層，因走投無路投身劊子手行當，拜清末湖廣行省行刑人佟紹箕為師，經過數年嚴苛訓練后正式出師。他一生執行斬首行刑超過300次，遠超師傅，是清末行刑次數最多的劊子手之一。

1912年民國建立后，斬首刑罰逐步被廢除，1914年北洋政府正式廢止砍頭死刑，鄧海山徹底失業。晚年的他因劊子手的身份被整個社會排斥，無人愿意收他為徒、為他養老，多次求入佛門被拒，最終在1925年凄涼死于茅草屋中。

20世紀20年代，四川山區，中間的年輕人緊握溜索木桿，正準備橫渡峽谷河流——這是當時川地特有的過江方式，粗索系在兩岸木樁上，靠人力滑渡天險，每一步都走得驚心動魄。他腳踩草鞋、身背行囊，是茶馬古道上最常見的背夫，靠著雙肩扛起茶葉、鹽巴，在崎嶇山道里討生活。

右側同行的背夫正配合著他，或是穩住繩索，或是等候接力；一旁隱約可見的騾馬，當年茶馬古道的物資流通，全靠人力與畜力在崇山峻嶺間一步步丈量。左側戴軍帽的男子，大概率是民國地方駐軍。

1948年11月，上海彭浦火車站，一位衣衫襤褸的老婦人，正趴在冰冷的火車站臺地面上，用一把小掃帚仔細掃取散落的米粒，身邊的竹籃是她僅有的容器，用來盛放這一點點能果腹、取暖的“救命物資”。

1948年，國民黨政權為挽救軍事潰敗，濫發金圓券，引發惡性通貨膨脹，上海等地糧價、煤價一日數漲，普通百姓的積蓄瞬間化為廢紙，糧荒與煤荒席卷城市。無數平民像這位老婦人一樣，只能在火車站、碼頭等場所撿拾遺漏的糧食，在死亡邊緣茍延殘喘。

1948年，沈陽，美國記者杰克·柏恩斯記錄的遼沈戰役前夕，一位衣衫襤褸、棉衣多處破損的老頭，他正捧著碗，在施粥所里喝熱湯果腹。破舊的棉裝、皸裂粗糙的雙手，都訴說著他的饑餓與落魄。

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大概率會誤以為是清末青樓里的風塵女子，女性化的裝束、精心修飾的發型，連耳飾、小腳鞋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左數第二個少年耳戴耳環，姿態扭捏，完全是青樓女子的做派；其余人或抱臂、或叉腰，模仿著風塵女子的慵懶神態，連腳下的小腳鞋，都是為了迎合客人對“三寸金蓮”的癖好，刻意模仿的裝扮。而中間那個衣著樸素、光腳站立的少年，大概率是堂子里地位更低、剛入行的新人，連像樣的衣服和鞋子都穿不上。

但這6個看似“女子”的年輕人，全是實打實的男兒身。他們是清末北京八大胡同里的相公，那個時代對男妓的專屬稱呼，是封建王朝末期，權貴階層欲望宣泄下，最畸形的產物。

這些相公幾乎全來自赤貧家庭，有的被親生父母賣掉，有的被拐騙，還有的是梨園行的小男旦，被生活所迫墮入風塵。他們大多在七八歲就被送入相公堂子，從此開始了長達數年的“女性化改造”，要刮凈胡須、修眉畫眼，把頭發梳成女性樣式，甚至佩戴耳飾，徹底柔化面部線條，抹去男性特征；要學習青樓女子的步態、語調、應酬話術，連一顰一笑都要貼合男性客人的審美，把自己徹底“活成”女性。

他們的客戶不是普通百姓，而是達官貴人、文人雅士、富商巨賈，甚至皇室宗親。這些人把狎相公包裝成文人雅事，把堂子當成高端社交場，表面是飲酒聽曲，實則是赤裸裸的男色交易。

清朝入關后，為整肅官場風氣，朝廷嚴令禁止官員嫖妓，違者嚴懲不貸。但欲望是堵不住的，官員們不能碰妓 女，就把目光投向了梨園行的男旦。

乾隆年間徽班進京，京劇逐漸成型，但朝廷禁止女性登臺唱戲，所有旦角都由年輕貌美的男演員扮演。這些男旦本身就有“雌雄莫辨”的特質，再加上禁娼不禁優的制度漏洞，狎優伶就成了權貴們的灰色地帶，既不違反禁令，又能滿足欲望，甚至被包裝成“文人雅好”。

就這樣，原本的梨園戲班，慢慢演變成了相公堂子，表面是培養戲子的私寓，實則是男妓的風月場。而北京的八大胡同，最早就是相公堂子的聚集地，直到清末禁娼令徹底松弛，妓 女行業全面興起，八大胡同才慢慢變成了我們熟知的青樓煙花巷。

清末，天津，左側男子穿長衫，大概率是水夫掌柜、井窩子主，其余大多穿短打衣褲，神態放松地對著鏡頭，他們的職業是一個已經徹底消失的古老行當——水夫。右側有3個孩子，一個赤膊的少年，還有兩個幼童，這些兒童的沒有玩具、沒有學堂，跟著大人在市井里討生活，對外國鏡頭充滿好奇。

最醒目的，是中間這輛木制的運水推車，用硬木手工打造，結構簡單耐用，分層固定了6個左右的木桶，用來盛裝從水井打來的井水。

當時的北京沒有自來水，全城百姓的生活用水，全靠水夫從甜水井拉水，走街串巷送到各家各戶，按桶收費。這輛車、這幾個桶，就是水夫一家人的生計來源。

水夫是中國最古老的行當之一，從唐宋的長安、汴梁，到明清的北京、南京，城市里的生活用水，全靠水夫輸送。而清末的北京，是水夫行當最鼎盛的時期，當時北京有超過千口水井，但絕大多數是無法飲用的苦水井，僅少數甜水井可以飲用，這些甜水井被井窩子壟斷，水夫們從井窩子拉水，走街串巷送水，是全城百姓的供水生命線。

直到1908年，清政府才籌建京師自來水公司，1910年正式通水，但僅覆蓋內城少數區域，絕大多數北京百姓，直到民國時期，依然靠水夫送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