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近郊結束的七國集團外長會議上,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拉斯與美國國務卿魯比奧之間爆發激烈爭吵。卡拉斯當面質問魯比奧:“為何美國對俄羅斯的耐心似乎永無止境?”魯比奧回懟:“如果你覺得你能做得更好,那你去做。”“美國可以退讓”。這場能夠形容為“撕破外交客套”的“情緒失控”發生在美歐同時應對俄烏沖突與中東戰事之時,美國遭圍攻,跨大西洋聯盟內部的矛盾越來越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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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歐在俄烏問題上的分歧源于雙方對俄羅斯威脅的認知存在差異。特朗普政府重新入主白宮后,美國對俄戰略發生明顯轉向。在華盛頓看來,俄羅斯已不再是必須全力遏制的對手,成了可以打交道、甚至在地緣政治上可以“做交易”的大國。美國希望從歐洲方向抽身,集中資源應對其他方向的挑戰。因此,美國一方面試圖繞開歐洲,與俄羅斯和烏克蘭單獨展開停火談判,另一方面對烏克蘭公開施壓。
歐洲的處境完全不同。俄羅斯是它們現實且迫近的安全威脅。布魯塞爾認為,只有堅決遏制俄羅斯在烏克蘭的“擴張野心”,才能維護歐洲大陸的長遠安全。因此,歐洲在援烏問題上立場強硬,堅持“恢復烏克蘭全部主權”,反對任何對俄讓步的安排。
美歐一個想盡快收場,一個要硬抗到底。魯比奧那句“你行你上”透露的是華盛頓對歐洲“只提要求、不愿承擔”的不滿。
如果說美歐認知的分歧是思想層面的差異,那么責任分擔的失衡是雙方現實中的矛盾。特朗普政府堅持“美國優先”:俄烏沖突是歐洲的安全問題,歐洲理應承擔主要責任。美國已經付出太多,不能再讓歐洲“占便宜”。魯比奧在會上的激烈反應正是這種心態的體現——美國既不愿繼續承擔援烏的主要成本,也不愿為推動停火付出更多代價,轉而要求歐洲在對俄施壓、援烏力度上進一步加碼。
歐洲的委屈同樣真實。自2022年以來,歐盟及其成員國對烏克蘭的援助總額已超過美國,考慮到歐洲經濟體量與美國存在差距,這份付出不可謂不大。當美國在霍爾木茲海峽遇到麻煩、要求歐洲派遣艦隊參與護航時,多數歐洲國家選擇了拒絕。法國、德國、西班牙等主要國家均表示無意卷入中東戰事。而特朗普在邁阿密的講話中模仿法國總統馬克龍,說“等伊朗戰事結束我們就派軍艦”,嘲諷意味濃厚。這意思是: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必須到場,我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就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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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7外長會上的爭吵還源于美歐對這兩場沖突的利益訴求存在矛盾。歐洲希望將兩場沖突“綁定”處理。美國的注意力轉向中東后,歐洲擔心烏克蘭被邊緣化,因此刻意強調“俄羅斯支援伊朗”,試圖將俄烏問題與中東問題掛鉤,以爭取美國繼續在烏克蘭方向投入資源。美國正好相反。華盛頓希望將兩場沖突“切割”處理:如果歐洲愿意在中東問題上提供支持,美國就在烏克蘭問題上繼續撐著;如果歐洲袖手旁觀,美國也沒有義務繼續投入。雙方都想讓對方為自己的目標服務,但誰也不愿先讓步。當交換無法達成時,爭吵就成了必然結果。
G7會議上的爭執還反映出美國正在重新定義自己在聯盟中的角色。過去幾十年,美國在北約和G7中扮演著“安全保障者”的角色。但在特朗普政府看來,這種角色定位已經過時。美國不愿再當歐洲安全的“免費保鏢”,要求歐洲為自身安全承擔更大責任,甚至在美國需要時提供回報。
這種轉變最極端的表現是特朗普公開威脅可能讓美國退出北約。他在邁阿密表示,既然歐洲不幫忙,“我們沒必要再那樣做了”。面對這一局面,歐洲的處境頗為尷尬:一方面,歐洲意識到必須加強自身防務能力,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另一方面,短期內又無法擺脫對美安全依賴的現實。更令歐洲不安的是,有人開始擔心,美國不僅會從歐洲抽身,甚至可能為在其他地方換取利益,與俄羅斯達成某種協議——用歐洲的安全做交易。一位歐洲官員私下表示,最壞的情況不是美國離開歐洲安全體系,美國離開后“與我們為敵”是更大的問題。這種說法雖有夸張,但足以說明歐洲對美國信任的流失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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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7的爭吵也不是偶然事件,跨大西洋關系多年積累的問題集中爆發了。冷戰結束后,蘇聯解體使歐洲安全威脅大幅降低,但北約并未解散,反而不斷東擴,將俄羅斯一步步推向對立面。在這個過程中,歐洲長期依賴美國的保護,始終未能建立起獨立的防務能力。美國長年承擔歐洲防務的主要成本,這種不平衡在2008年金融危機后日益凸顯。
俄烏沖突爆發初期,美歐曾展現出“團結一致”,但這種團結建立在共同應對危機的基礎上,并未解決雙方深層的利益分歧。沖突進入僵持階段后,美國開始考慮如何“體面退出”,歐洲仍在思考如何“持久安全”,分歧自然就出現了。中東戰事的爆發進一步加劇了這種矛盾。美國希望歐洲支持其在中東的行動,歐洲擔心這會導致美國從歐洲抽身。雙方的利益訴求不僅難以協調,甚至相互抵觸。
G7外長會上的爭吵其實也是美歐在應對兩場沖突時陷入困境的體現:認知的錯位導致雙方對威脅的判斷不同,責任分擔的失衡導致對彼此的期待落空,利益訴求的沖突導致合作難以達成。
這些矛盾短期內難以化解。隨著兩場戰事的持續,跨大西洋聯盟內部的緊張只會進一步加劇。對于烏克蘭和中東地區而言,美歐的分裂意味著更大的不確定性。烏克蘭可能面臨援助減少、停火談判被邊緣化的風險;中東局勢會因美國要求歐洲介入而變得更加復雜。
兩場沖突打醒西方,也正在改變美歐關系的性質,而這種改變的影響將遠遠超出G7會議的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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