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日報 | “電子垃圾”為何成了“賽博黃金”

抽屜里的“退役”手機突然值錢了？最近，廢舊手機回收價格上漲成為熱點話題。我國是手機生產與消費大國，廢舊手機存量與增量均十分可觀。近年來，手機回收行業逐步向好，但還存在隱私安全隱患、回收渠道不暢、標準體系不一等痛點。如何幫廢舊手機找到可靠“歸宿”？怎樣讓消費者在“斷舍離”時少些顧慮？推動手機回收市場邁向標準化、規范化新生態，還需多方持續協同發力。

近期，受存儲芯片價格飆升影響，新手機售價普遍上漲，意外引爆廢舊手機回收熱潮。舊機回收價普遍上漲，部分機型價格增長數倍，曾經積灰的“電子垃圾”搖身一變成了搶手的“賽博黃金”。一部廢舊手機，既是蘊藏稀貴金屬的“城市礦產”，更是通向綠色低碳未來的一把鑰匙。根據行業數據測算，我國廢舊手機閑置總量達60億部，潛藏價值超6000億元。

盡管手機回收市場規模龐大，但通過正規渠道回收的比例僅為10%，信息安全擔憂與行業標準不完善是主要瓶頸。面對行業痛點，中國循環經濟領域“國家隊”中國資源循環集團積極開展系統性探索與創新，構建全國性手機安全回收網絡，推動二手3C行業向標準化、規范化、規模化發展。

在新機價格普遍上漲背景下，手機回收市場發生了哪些變化？還面臨哪些行業痛點？“國家隊”入場給破解行業難題帶來哪些新思路？

新機漲價帶熱回收市場

國家發展改革委價格監測中心的數據顯示，截至今年1月，存儲芯片兩大主要產品DRAM和NAND閃存價格均創2016年有數據以來最高。受此影響，新手機的硬件成本被拉高了200元至500元。不少手機品牌不僅上調新機售價，也取消了老款機型的優惠政策。用戶普遍認為，“花大價錢買新機不劃算”，要么繼續使用舊手機，要么轉向性價比更高的大內存二手機，舊手機市場需求大增。

有網友曬出賬單：用7部舊手機換回了一臺二手iPhone11。有些屏幕全碎、不能開機的報廢機，原來只值十幾元，如今因為存儲芯片容量大，也可以賣到比較好的價格。萬物新生集團（愛回收）數據顯示，3月前兩周，其平臺二手手機回收量同比增長50%左右。

市場火爆背后，凸顯了二手手機的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從經濟價值來看，二手手機閑置總量大、潛藏價值大。中國循環經濟協會估算，我國年均產生廢舊手機超4億部，約60%被消費者留在家中，不足40%流入市場。大量“抽屜手機”處于閑置狀態，形成了巨大的資源浪費和安全隱患。從生態角度來看，一臺廢舊手機如果被隨意丟棄，可能會造成環境污染，每年數億臺廢舊手機帶來的環境挑戰不容忽視；而經過精細化回收深加工，能變廢為寶，實現無害化處理和資源循環利用。

記者在偉翔環保科技發展（上海）有限公司看到，經過分揀、拆解、提煉等多道專業工序，廢舊手機主板可分離出金、銅、銀等金屬，電池、外殼等部件也能通過技術處理實現資源再生。該公司總經理王意中介紹，偉翔環保以“規范拆解，高效再生”為核心，構建閉環循環體系，通過創新拆解工藝、深度資源再生、保障數據安全三項技術突破，推動資源循環利用，助力實現降碳減排目標。

“當下，全球數字經濟與綠色低碳轉型正呈現出深度融合的態勢。在此背景下，廢舊手機循環利用意義重大。”中國循環經濟協會會長朱黎陽表示。

合規處置亟待破題

我國是全球手機生產與消費大國，消費者手機更新換代速度快，廢舊手機存量與增量十分可觀。近年來，廢舊手機回收利用率有所提升，行業逐步向好，但仍存在不少痛點。

中國資環集團電子電器有限責任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廖歡樂表示，當前廢舊手機回收利用率仍較低，用戶回收意愿不強是一個重要原因。手機擁有較強的身份及信息屬性，用戶對個人信息安全保護存在較大擔憂。同時，部分用戶還未充分認識到手機回收利用的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讓大量手機成了“抽屜機”。

劉晶是兩個孩子的母親，為了給孩子拍照，近年來，她頻繁更換像素更高、存儲空間更大的手機，“現在智能技術發展迅速，回收手機時，若是隱私信息不小心泄露，就太得不償失了，所以我的舊手機一直放在家里”。

這種擔憂普遍存在。從日常拍攝的照片、微信聊天記錄，到綁定的銀行卡、支付軟件信息，即便手動刪除，仍存在被技術恢復的風險。

王意中表示，從實際情況來看，約70%的電子廢棄物產生于消費端，約30%的廢棄物產生于企業端。目前，偉翔環保回收處理的手機主要來自生產商、品牌商等企業端，直接從消費者手中回收的廢舊手機非常有限。這一現狀也反映了消費端回收渠道不暢的現實困境。

朱黎陽直言，如何在保障手機信息數據安全處置的前提下，推動廢舊手機安全、放心地進入資源循環利用環節，最大限度挖掘其價值，已成為當前行業亟待破解的核心難題。

除了隱私擔憂，行業標準不統一也是制約回收市場發展的一大因素。廖歡樂表示，目前，各平臺均采用自行開發或采購的檢測評估系統，檢測認證、回收定價等環節缺乏統一的標準體系。

萬物新生集團（愛回收）副總裁田牧表示，服務流程方面，目前仍有部分回收商存在服務不規范問題，例如在保護用戶數據安全方面，缺少數據清除步驟或工具，存在安全保障隱患；處置合規方面，失去流通價值的二手電子產品處置不當會造成環境污染，因此有必要嚴格規范企業和相關主體行為。

在廖歡樂看來，市場回收渠道分散也是影響行業健康發展的重要方面。各頭部回收企業均在建立自己的回收渠道，一定程度上造成重復建設與資源浪費。小攤販、小作坊等不規范回收方式長期活躍，存在價格不公、處理不當、信息泄露等問題，消費糾紛多發高發，降低了公眾對手機回收體驗的滿意度。

此外，當前手機回收領域的科技創新成效不明顯，回收處理效率仍然較低。廖歡樂介紹，不少回收企業在前端回收檢測評估、中端二次銷售與拆解破碎、末端金屬熔煉等環節開展了多項技術創新，推動了行業的發展。但總體來看，行業科技創新成效仍不明顯，整體智能化程度較低，安全、環保的回收技術和設備較少，規范高效回收處理的能力有待提升。

“國家隊”重塑行業格局

面對諸多行業痛點，該如何破局？中國資環集團的入場成為重要突破口。作為中國循環經濟領域的“國家隊”，該集團正以系統化解決方案重塑回收行業格局。手機安全回收處置，是其穩步推進的核心業務之一。

2025年1月，中國資環集團手機安全回收處置示范項目試運行啟動儀式上，手機安全回收利用“第一單”從天津發出，通過中國郵政速遞網絡安全高效地運達位于廣東汕頭的中國資環集團智能拆解破碎車間。

據介紹，目前，中國資環集團手機安全回收綠色供應鏈平臺服務區域已覆蓋全國63個城市，并與中國電信合作在深圳、南京等城市試點開展線下門店回收，實現線上“芯碎無憂”小程序與線下門店回收的高效融合。依托中國資環手機安全回收處置模式，用戶通過“芯碎無憂”小程序下單，手機回收到廣東汕頭貴嶼處置基地后，在保密車間經過安全拆解、機械破碎、末端熔煉，最終實現安全銷毀，全程可視化、可監控、可溯源。

為了減少手機中金屬資源的浪費，中國資環集團在創新技術模式下足功夫。廖歡樂介紹，項目在確保手機隱私信息安全銷毀的基礎上，對手機進行精細化拆解，對元器件進行循環再利用，最大限度延長手機部件的使用壽命。此外，通過運用先進冶煉技術，熔煉提取廢棄電路板等零部件中的金屬資源，對貴金屬進行高效捕集，回收率可達99%以上，該技術目前處于行業領先水平。

廖歡樂表示，中國資環集團電子電器有限責任公司是業內首家具備線上線下自主回收、自主拆解、自主熔煉一體化能力的手機回收處置企業，手機安全回收項目打通了廢舊手機回收處置鏈、產業融合鏈、信息安全鏈，回收模式更安全、銷毀模式更徹底、技術模式更高效，取得了直觀的經濟價值、突出的環境價值和顯著的社會價值。

為進一步提升循環利用水平，“芯碎無憂”小程序將開通“芯安循環”模式，在保障信息安全擦除的前提下，對手機配件梯次化再利用，做到綠色循環，實現更大的綜合價值。

“‘國家隊’的標簽對我們來說是一種信任，更是一種責任。作為成立不久的央企，我們重視為消費者提供更多解決方案，為手機循環利用行業帶來新的變革。包括手機在內的電子電器循環利用產業，是高度市場化的產業，我們只有不斷加強科技創新、產業創新、商業模式創新，才能更好履行‘發展循環經濟、建設美麗中國’的使命。”廖歡樂說，未來，公司將持續加強自動化、智能化等方面的科技創新，以標準規范護航行業合規發展，同時加強國際合作，探索二手手機合規出口標準體系建設。

在田牧看來，中國資環集團通過“安全+便利+價值”組合拳，系統性破解廢舊手機“隱私憂、回收難、資源浪費”等行業瓶頸。在中國資環集團的帶動下，二手3C行業將向著更加標準化、規范化、規模化、國際化的方向發展。

業內人士分析認為，“國家隊”的入場為整個手機回收行業注入了信任基石與標準錨點。從“抽屜機”到城市礦產，從隱私擔憂到放心回收，一場關于資源安全與綠色發展的深刻變革正在發生。

共筑循環經濟新生態

“手機回收賽道已迎來關鍵轉折點。”朱黎陽認為，在政策支持、綠色轉型的機遇下，“國家隊”通過安全兜底、標準引領、科技賦能，有效破解行業痛點，推動廢舊手機從“閑置存量”變為“循環增量”。不過，推動廢舊手機“變廢為寶”，還需多方協同發力。

中國資環集團的規范入場，得到行業廣泛響應與支持。2025年7月，中國資環電子電器公司聯合中國循環經濟協會、手機制造企業、三大電信運營商、回收平臺等20家單位和企業，共同發起“廢舊手機循環利用伙伴計劃”。愛回收、轉轉、華為、聯想、中國移動、中國電信、同城幫等眾多企業積極加入協同體系，圍繞以舊換新、智能驗機、原廠回收、規范拆解、碳普惠、標準制定等關鍵環節協同發力。

隨著手機回收行業向好發展，越來越多手機制造企業、電信運營商積極布局這一賽道。

聯想（北京）有限公司ESG高級顧問李建濤介紹，聯想通過閉環回收體系建設、低碳技術賦能、綠色低碳消費引領和數據合規護航4個維度助力循環經濟發展，創新打造了電子產品回收碳普惠平臺，從產品回收、減碳量核算、個人碳賬戶管理到碳積分消費場景形成閉環服務，助力回收行業高質量發展。

華為終端相關負責人表示，在廢舊手機循環利用領域，華為構建了完整的循環商業模式，通過以舊換新讓近百萬臺終端煥發新生，同時積極推動行業標準建設，規范二手機回收檢測流程，將循環經濟融入產品全生命周期管理，通過材料革新、工藝減碳、包裝去塑、延長產品壽命等減少環境影響。未來，華為將持續推進技術創新，攜手產業鏈各方構建萬物互聯的綠色智能世界。

以技術創新最大化廢舊電子資產價值，以標準化驅動產業鏈共建可持續未來，已成為回收企業的普遍共識。田牧表示，愛回收將持續以技術創新為引擎，驅動資源再生效率提升，助推循環經濟產業生態的標準化、規模化升級與高質量發展；北京奇立軟件技術有限公司CEO鄭立群表示，同城幫將持續聯合手機品牌與銷售平臺，通過標準化的AI智能質檢、透明化流通激發行業潛能；王意中介紹，偉翔環保將持續踐行減量化、再利用、再循環原則，助力我國電子廢棄物循環產業實現升級。

循環經濟健康發展、產業鏈各方協同發力，仍需要“國家隊”的持續引領。未來，中國資環集團如何繼續發揮帶動作用？廖歡樂表示，中國資環電子電器公司將從三方面持續推動行業變革：一是搭建可信交易平臺，在現有“芯碎無憂”基礎上，搭建回收品類更加豐富的廢舊手機可信交易平臺，推動統一權威的數據清除技術及標準落地；二是健全行業標準體系，聯合手機制造企業、電信運營商、回收平臺企業，共同推動健全手機回收統一標準體系；三是強化科技創新，設立廢舊手機綠色處理研發中心，打造智能回收數字化系統，引入AI智能評估，研發自動化拆解、貴金屬高效提取等技術。

業內人士表示，在“國家隊”帶動下，產業鏈各方將通過建立產業協同機制，共同開展政策研究、技術交流、標準制定與商業模式創新，倡導行業自律、推動公眾參與、拓展國際合作，共筑循環經濟新生態。

來源 | 經濟日報 作者：楊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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