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在自傳里撒了多少謊？毛主席說寫得不好，周總理贊創造新紀元

1964年北京各大書店悄悄上架了本灰封面小書，沒打宣傳沒做預熱，上架當天就直接賣斷貨。這本書就是愛新覺羅·溥儀的《我的前半生》，有人說它是改造戰犯的奇跡，有人說它通篇都是謊言，就連兩位領導人給出的評價，都完全不一樣。這本書里到底藏著多少沒說透的內情？

1950年溥儀從蘇聯被押解回國，進撫順戰犯管理所后領了編號981，那年他44歲。從三歲登基到后來當蘇軍俘虜，他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真正自己說了算過。那時候管理所要求所有戰犯寫自傳交代罪行，這不是可選項，是必須完成的任務，每個字都和自己的未來掛鉤。

杜聿明給自己的反省材料起了《我的罪惡的前半生》的題目，大伙都覺得態度端正又貼合，紛紛跟著用這個格式，溥儀也跟著取了名。溥儀打小當皇帝，身邊從來都是別人給他寫東西，他自己根本沒寫過像樣的長文，梳理自己幾十年經歷實在太難。所里想了個辦法，讓他弟弟溥杰幫他執筆整理。

溥杰后來公開回憶，這份稿子就是溥儀口述他來寫，前后寫了三年攢了四十五萬字，本質就是認罪材料，根本不算成型的作品。不光邏輯亂，很多史實還是從演義小說里抄的，錯漏一抓一大把。油印了六十本送上去給機關領導參考，沒想到反倒得到肯定，說皇帝改造成公民這件事，本身就夠資格出版。

群眾出版社的編輯李文達拿到油印稿翻完，直接說這稿子沒法改，只能重新寫。征得溥儀同意后，兩個人就開始逐字逐句磨稿子。那時候溥儀在北京植物園上班，每天干完活，李文達就過去找他口述整理。

溥儀聊到一半常常停下來哭，那時候他還沒擺脫戰犯求生存的心態，習慣把所有錯都往自己身上攬，怎么能讓別人滿意怎么說。這就是后來毛主席評價“把自己說得太壞了”的由來。

李文達不光整理溥儀的口述，還專門跑到東北，泡在撫順戰犯管理所，跑遍長春哈爾濱溥儀住過的地方實地核對，給每個相關人物都做了專題考證。前前后后忙了兩年半，才整理出五十多萬字的初稿。

之后又找了一堆文化界政界的大佬集體審稿，老舍還開玩笑說自己是“給皇上當奴才”，幫忙改稿子。三易其稿之后，1964年《我的前半生》正式出版，忙活了四年的李文達，名字壓根沒出現在作者欄里。

九十年代李文達的家人還打過著作權官司，法院最終判定著作權歸溥儀所有，這個判決本身，就是這本書命運的最好縮影。

書賣得特別好，可歷史學者看完都皺起了眉，書里錯處真不少。故宮博物院研究員朱家溍專門寫文章訂正錯處，挑出來的問題特別有意思。

溥儀寫慈禧原本是宮女，可史實上慈禧是秀女出身，一開始就是妃嬪候選人，和干粗活的宮女身份天差地別。溥儀從小在皇宮長大，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說白了就是故意用這個略帶輕蔑的稱呼，隱晦表達自己的情緒。

溥儀還說頤和園的石舫是挪用海軍軍費修的，這個民間流傳的老段子剛好坐實清廷腐敗，可實際上石舫乾隆年間就已經建好了，光緒年間只是修繕。溥儀愿意保留這個說法，就是因為它剛好符合自己對清末歷史的敘事邏輯。

就連溥儀說自己三歲進宮后，11歲才第一次見到祖母和母親，實際根據檔案是8歲見面，記錯的三年剛好放大了溥儀在皇宮的孤苦感，所有誤差的方向，都剛好在強化溥儀的敘事。

早就有學者定調，《我的前半生》不算嚴格的歷史著作，它是自傳體文學作品。溥儀本來就不是為了寫正史，他要給大家講一個能說得通的自己的故事，他想傳遞的東西，比單純的史實更重要。

周總理說溥儀創造了新紀元，其實早在油印本階段就說過了。他夸的不是書寫得好，是這件事本身。一個曾經的皇帝愿意認錯接受改造，變成普通公民，這在人類歷史上都找不到先例，這件事本身的意義就足夠震撼。

毛主席說這本書寫得不好，是看完正式出版的定本說的。他點出問題，書里檢討太多，把溥儀說得太壞，整本書犯人心態太重，把所有歷史責任都堆在溥儀一個人身上，把時代悲劇變成了個人從壞到好的簡單道德故事，不符合歷史真相。一個評的是事件本身的意義，一個評的是文本本身的價值，兩個人都沒說錯。

1964年的正式定本，一共刪掉了十六萬字。有的是怕和當時的陳毅副總理同名誤會刪掉的，有的是溥儀不想提過去的感情主動要求刪的，還有很多生活細節私密內容，不符合當時的要求也都刪了。定本里的溥儀更像一個改造成功的樣板符號，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直到2007年，群眾出版社才推出了全本《我的前半生》，把刪掉的十六萬字全部還原。截至2010年，三個版本合計銷量超過兩百萬冊，這個數字就足以說明這本書的分量。

它不是純粹的正史，也不是純粹的文學創作，里面混著真話也混著表演，有刻意的回避也有漏出來的真心。溥儀寫這本書本來是想證明自己改造好了，可字縫里還是漏出了他的恐懼、軟弱和真實的掙扎。這些藏在縫隙里的內容，才是這本書最珍貴的地方。

溥儀這輩子從來沒真正掌握過自己的命運，從登基到退位，從去東北到寫自傳，每一步都有別人介入，書里的溥儀是那個時代允許他呈現的樣子。可就算這樣，我們還是能透過字里行間，摸到那個在歷史洪流里迷了路，踏踏實實走完這一生的普通人。

參考資料：群眾出版社 《我的前半生》，故宮博物院院刊 《溥儀〈我的前半生〉史實訂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