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事:
去吃宴席,不同年齡段的人真不同。
小孩對手表(爸媽還不讓玩手機),玩奧特曼;年輕人聊電視劇,自嘲壓力胖;真正上年紀的老人喝酒,給孩子發紅包,夸年輕人好看,嘆年輕人瘦了。
發牢騷最甚的,是位年紀半老不老的,喝得臉紅,就念叨這吐槽那,說段子自己笑;最后有點冷場,就起身各桌說話;盯上個親戚孩子——周末還要補課,吃完飯了,趁家長們聊天,她在隔壁桌寫作業——“寫啥子喲?我教給你!”
“數列。”
發牢騷那位眨眨眼,回自己桌去了。
話說,每次出現“這一代年輕人真不一樣”,說話的都是上一代人。
各色新聞媒體話題,動不動“這一屆年輕人怎么怎么”:
點開看,大多數并非年輕人多特立獨行,只是不配合已有習慣罷了。
我覺得,年輕人相比年長的人,社會化相對低,相對更混沌未鑿,也就更天然。
王小波寫人生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年輕人只是挨的錘還略少,也就更趨向本真。
如果一件事年輕人看著奇怪,很大可能,怪的不是他們自己——他們相對更天然些——而是他們所處的環境。
有趣的是,哪怕是他們融入不了環境,也沒法怪他們:人都是環境造就的。年輕人的環境不是自己鋪的,而是上一代造就。
如果上一代既制造了環境,塑造了年輕人,又要挑剔他們、嫌他們不夠符合上一代認定的潮流,難免有點怪?
之前寫到過,流行的敘事里,情緒不穩和各色應激多是年輕人們的專利,但父母們也有各自的心結,只是上一代不太會提,往往表現為大大咧咧,或者粗聲大嗓。
流行敘事里,上一輩父母的形象多堅韌寬厚,對生活的風浪無所畏懼,但大概每個長輩都也有自己的心結,有自己過不去的坎兒。
說難聽點:上一輩人的心理健康程度,未必好過年輕人。他們比年輕人多了更多沒紓解沒治愈的心結,有更堅固的舒適區,以及更多可能失控的焦慮。
每一代人,都經歷過被上一代指手畫腳的過程,吃夠了代際優越感和經驗慣性的虧。
許多人有同理心,就會說“到我們這一代長大了,一定不這樣了”——這樣的話,我也聽過許多。
但微妙的是,總有許多人:當自己不再年輕時,想著的不是“對抗上一代,將已有的不合理去除”,而是反過來,對下一代年輕人挑三揀四:“我們這一代才是對的——怎么就你不一樣?”
然后就,試圖教年輕人做事。
——哪怕自己年輕時,也是被上一代挑揀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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