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洪秀全楊秀清進了南京后,就謀劃要北伐。但是這次北伐任務令世人瞠目結舌,可以說是蜜汁操作。因為楊秀清只派了兩萬人由猛將林鳳祥、李開芳率領去北上推翻清政府,這可能是歷史上力量最為薄弱的一支北伐軍了。朱元璋當年北上也是派了兩人,徐達和常遇春。但是兩人帶著十萬人,其中還有5萬騎兵,可以說是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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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促使洪秀全楊秀清做出了這種怪異的北伐舉措?這不是送死嗎?
太平天國1851年從廣西金田村出發時,已經是北伐了。洪秀全規定在北伐的路上,逢廟見到孔子的牌位必砸,完全徹底的排斥了讀書人階層。這就導致太平軍能統戰的目標非常單一,沒有什么人才來投靠。太平軍的主力就是廣西的客家農民,大多是沒讀過書的貧苦老百姓,謀士崗位長期缺失。好歹朱元璋身邊還有李善長等一批文人輔佐,太平天國除了楊秀清能提出目標,就再無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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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些方面,太平天國的領導層也是很靈活,很懂變通的。比如在太平天國起兵初期啊,他們貶斥滿清是妖,那披著龍袍的大清皇帝當然也是妖了。可在定都南京后啊,洪秀全就宣稱自己夢見上帝住在金龍殿,所以推導出的結論是清廷的龍啊那是妖龍。而咱們太平天國的龍,那是真龍也可以披在身上。在造神這件事上,無所不用其極的。
但是,北伐這么件大事,太平天國就又顯得格外的固執,不懂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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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軍領袖林鳳祥,大字不識一個,只能憑借長期的作戰經驗走一步看一步。雖然憑借聰明才智啊,林鳳祥取得了一定的成績,可因為缺少長期的戰略規劃。在從南京出發后,他們每一次攻城掠地都要向南京的楊秀清發出請示函,問問下一步怎么辦,辦得是否妥當,請領導批示。在河南過黃河時,沒有船,林鳳祥還專門派人往南京送信,問楊秀清沒有船,該往哪里去?俘虜了清軍,繳獲了糧食,武器彈藥如何分配,這些小事都一一請示楊秀清。不外乎就是因為太平天國有一個圣庫制度,虜獲必須上交,無法私自處理財物。完全沒有一點軍事自主性,主觀能動性也差。
在進入直隸后,林鳳祥接連出現了幾次重大失誤,導致北伐最終走向了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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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軍自山西入直隸,距離北京城只剩最后一道天險滹沱河了。大量清軍都被朝廷調去晉北了,太平軍在直隸行軍非常順利,10月4日克趙州,10月5日克欒城,抵達滹沱河南岸。對岸就是正定縣城,過了正定,就是保定。此時唯一能夠擋住太平軍抵達北京的就只剩下保定的城墻了。消息傳到北京城,朝野震驚啊。然后3萬戶達官貴人匆忙逃離了北京城。昔日的繁華城區十室九空,正陽門外繁華的大石頭啊,如今是空空蕩蕩,一片蕭索。上一次,北京的達官貴人瘋狂出逃北京是在160年前,準噶爾汗國噶爾丹的蒙古衛拉特大軍抵達了內蒙烏蘭布統草原,整個北京通宵達旦往外跑人。烏蘭布統草原距離北京還有470公里,正定距離北京則只有270公里。可見,整個北京的滿清貴胄們慌成啥熊樣了?
可就當所有人認為太平軍一定會渡河繼續北上時,太平軍領袖林鳳祥突然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他調轉方向,往東向藁城方向趕去了。他們居然放棄了最短去北京的路,繞道而走?有分析認為太平軍最初的北伐目標可能不是攻占北京,因為兩萬人的廣西部隊面對十萬滿清京營大軍,勝算到底有多少,楊秀清心里應該有數。之所以從河南費盡千辛萬苦繞道山西,橫穿太行山,又往東跑天津,只有一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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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天津有大量的西方傳教士,有宗教基礎。太平天國認為,攻占天津更利于拜上帝教的傳播,會取得他們的洋人兄弟的支持。畢竟洪秀全自稱耶穌次子,他的部隊急于與耶穌長子的臣民們來一次易北河式會師。再一個就是,天津有運河之便,所以太平軍可以占據天津后,等待南京方面源源不斷的向北方派出援軍,然后再圖北京。
到了藁城,藁城人民給太平軍提供了大量的竹木,幫助太平軍搭橋過河。然后太平軍順利攻克晉州、深州,一路上招兵買馬,兵力已達十萬人。北方老百姓實誠,面對滿清的殘酷統治,對來自南方的農民兄弟太平軍那是簞食壺漿,熱烈歡迎。此時,勝保和其他幾路清軍終于趕到深州城外,以16000人的兵力包圍了深州。雖然城內的太平軍有十萬之眾,實際大多數是沿途裹挾饑民、流民,戰斗力趨近于零,不帶負數添麻煩就算好的了,只適合充個人頭數,山上插根旗幟當疑兵那種。真正有戰斗力的,還是林鳳祥李開芳直屬的兩萬廣西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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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對一萬六,優勢在太平軍,太平軍完全可以強行突圍。可林鳳祥偏偏想了個損招,他在夜里召集城中百姓,親切地對大家說道,鄉親們啊!明天啊,清軍恐怕就要攻城了。我們太平軍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建議大家趁夜出城逃命吧。為了讓百姓們逃命的時候能看得清路,林鳳祥還下令給每個百姓都發了一根蠟燭!百姓們不知所以,還以為菩薩顯靈,給他們派下來如此一個青天大老爺來照顧他們安全,個個感恩戴德。
當質樸的百姓點著蠟燭走出城門,立刻成為了城外清軍的進攻目標。清軍看到這么一大片燭火擁出了城還以為是太平軍要突圍呢,對深州百姓發起了猛烈的進攻。說是進攻,其實就是單方面的屠殺。太平軍趁此機會,從相反的城門方向出城而逃,幾乎毫發無損的離開了深州。林鳳祥的這個招數一使出來,整個大直隸的百姓們一傳十,十傳百,就都知道了。你們這些南方蠻子是沒把北方人當兄弟啊,這么騙啊!老百姓對太平軍的仇恨值一下就拉滿了。以后太平軍再想讓當地人給他們送糧引路,提供情報,哎,別想了,不可能了,招人的難度也是直線上升,其實是得不償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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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林鳳祥身邊能有個謀士,給他出出主意,分析一下利弊,林鳳祥不至于做出如此喪失民心的舉動。任何軍事領導人敢沖敢打是優點,就是一股猛勁,但三思而后行似乎并不是他們所擅長的。此時,高質量的謀士就是軍營里的定海神針了。1500年前,東晉十六國的石勒,奴隸出身的皇帝,靠一身蠻力在中原打出一片天地。尚且知道專門編制一個“君子營”,就是把所能找到的讀書人都裝到里面,保護起來不殺,給他出謀劃策,相當于石勒的私人參謀部隊。可是,深州一戰,林鳳祥永遠得罪了北方農民。
離開深州后,太平軍向東北方向繼續行進。這群來自廣西和兩湖地區的漢子們,此時離家數千里了,北方的蒼茫大地,每一處對他們來說都是極為陌生的。10月25日,太平軍在寒風中度過了冷得刺骨的南運河,來到了一座城下,城中有一座鐵獅子傲然而立。林鳳祥一打聽,這鐵獅子城中守軍匱乏,只有披甲之兵500人和招募來的區區三千鄉勇。林鳳祥很開心,在他的認知里啊,招募的鄉勇往往都是不堪一擊的,而500清軍又怎么擋得下他兩萬廣西老兄弟呢?帶著這份自信,林鳳祥下令開始攻城,然后,林鳳祥輕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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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的這座城是武術之鄉吳橋,也就是雜技發源地滄州地界了。清末大俠霍元甲的祖籍就是滄州。在滄州城外五里的紅海口,太平軍就遭到了滄州鄉勇的伏擊。三千鄉勇面對太平軍的兩萬廣西老兄弟,竟然敢出城設伏。不知道是不是太平軍拿百姓作餌的舉動徹底激怒了他們。滄州鄉勇作戰格外賣力,他們個個身手了得,這一仗讓太平軍損失了精銳4千余人。三千鄉勇面對兩萬廣西老兄弟,殺敵數遠超己方隊伍的總人數,太慘烈了。
可畢竟滄州方面只有3000人啊,城池還是很快就被攻克了。城破后,為了給戰死的4000太平軍將士報仇,林鳳祥又做出了一個更愚蠢的決定,屠城。一日內,滄州數萬百姓死在了太平軍的刀下,街道鮮血橫流,民宅盡成焦土。而且,滄州的屠城與南京的屠滿城不同,滄州的民族關系極好,滿清八旗、回族、漢族鄉勇共同作戰,而且幾乎又是一起死難,共赴黃泉。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屠殺,不僅沒有遵照楊秀清的檄文“誓屠八旗,以安九有”的宣言,反而把各族人民都屠了,大失人心,將當地人民都推到了清政府一邊。林鳳祥、李開芳的北伐軍丟失階級立場,丟失民族立場,甚至丟失了軍事素養,滄州之戰成了大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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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百姓誓死抵抗,沒一個給太平軍帶路的,你要說他們沒人聽過深州的慘案,估計不太可能。清廷正確的掌握了這一波宣傳節奏,給林鳳祥下了一個大套。
離開滄州后,太平軍繼續北上。在太平軍打滄州時,天津地區剛剛經歷了一場暴雨,河堤多處決口,滄州以北水路交錯,泥濘難行,太平軍挽起褲腳,趟著冷水前行,多數將士腿腳生瘡潰爛,作戰行軍條件極其艱苦,可是這批廣西漢子還是硬挺著來到了天津城外。稍作休整后,他們準備對天津發起進攻了。天津地區防御非常薄弱,駐守的清軍正規部隊不過800人。知縣謝子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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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縣是個聰明人,他知道800人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下太平軍的百戰之師。與其率800人聚城死守,還不如賭一把和太平軍來一場人民戰爭。林鳳祥如果知道謝知縣打得算盤,估計都會蒙圈,我才是走人民路線的,相信“天下都是兄弟姐妹,天下人人平等的”,你一個滿清的反動派官吏,要搞人民戰爭?
謝知縣先動員城中百姓在天津城外挖掘御敵長壕,并招募了數千鄉勇,用鄉勇擋在前面組成第一道防線。又專門從白洋淀招募了幾千名獵戶,這些白洋淀獵手擅長水中作戰,槍法精準,他們潛伏于城外的蘆葦蕩,組成了天津的第二道防線。然后天津的清軍正規軍把大炮搬出來,置于小舟之上,覆蓋草席,埋伏起來。太平軍發起進攻后,首先遭到了大炮的轟擊,有信仰加成的太平軍頂著炮火向天津城沖去,很快就被知縣謝子澄提前挖好的長壕擋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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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軍躊躇間,白洋淀獵戶的鳥槍齊射,一口氣就擊斃了太平軍500人,數千鄉勇也在此時殺出,將太平軍生生的給打了回去!這一戰之后,林鳳祥再也沒有對天津發起實質性的進攻,他覺得繼續北上并不靠譜,因此全軍退守獨流鎮與靜海。謝子澄這一場徹底發動民眾的人民戰爭,在虛張聲勢中結束了,而北伐軍的敗局,也已經注定。1853年11月4日,也就是林鳳祥被嚇退僅一周后,清軍主力終于趕到了天津,北伐軍徹底錯過了攻克天津的窗口期。
從這天起,林鳳祥、李開芳一直在敗退,在獨流、靜海堅持了三個月,北方的冬天太冷了,南方人根本熬不住,缺醫少穿。扛到1854年2月最冷的時候,北伐軍決定南撤。僧格林沁、勝保率清軍馬隊就在后面猛追。這是一次漫長的撤退,足足撤了一年,也未能回到南京。林鳳祥在山東連鎮被圍了大半年,終于在1855年3月被俘,送往北京凌遲。提前突圍南下聯絡援軍的李開芳,以六百名騎兵為主,突圍到山東高唐,未能聯絡上北上的援軍,最終也被后續趕來的僧格林沁部清軍包圍,在林鳳祥遇害后三個月,李開芳也投降了,1855年6月被送往北京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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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觀整個太平軍北伐的失敗歷史,我們可以發現,前期太平軍總是能對敵情做出精準判斷,戰無不克,兩萬人就從河南悠到山西,再轉回河南,再跑到河北,再到天津。可在天津他們卻被清軍的虛張聲勢給唬住了。以往太平軍的精準判斷,多半是得到了當地百姓的幫助。而在直隸深州,太平軍失掉了民心,便也失掉了準確的消息來源。如果林鳳祥軍中能有幾位謀士幫他出謀劃策,多方面打探一下天津的虛實,太平軍足夠在一周內拿下天津城了。如果拿下天津城,依托運河和海路,楊秀清再送幾萬援軍過來,咸豐皇帝估計等不到第二次鴉片戰爭英法聯軍的入侵,就要提前跑到承德避暑山莊去了。
太平軍的反儒政策把天下儒生趕到了自己的對立面,使他們的統戰目標太過單一,得不到儒生士紳的支持,是太平天國最終走向覆滅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他們能及時調整策略,做出改變,興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可是,歷史沒有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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