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碎在夢醒時分 許東吳周知允

我是周家給周知允找的玩伴。
小時陪讀，少時陪玩，大一點陪睡。
周知允說要結婚的時候，身邊的人都眼觀鼻鼻觀心，還是有人掃興。
“那許東吳怎么辦？”
周知允只是淺淡地笑。
“東吳？從小到大不都這樣，她還是會陪著我。”
他把我放在了不尷不尬情人的位置上，可周知允不知道。
我答應過他媽媽。
等他安分地結了婚，我就能拿五千萬走人。
從此山高路遠，我和周知允，不必重逢。
......
結婚是件麻煩的事，要選鉆戒、試婚服、挑手捧花。
周知允非要讓我跟著，他的未婚妻莫寧在試戒指，他隔著玻璃點了一款。
“東吳，你來試試，合適就給你買。”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我身上，有赤裸裸的鄙視和嘲弄。
莫寧的好友在旁邊悠悠開口，聲音不高不低，“這在古代，也就算個通房丫頭。”
周知允像聽了什么玩笑話，沒辯解一句。
訂好戒指，出于尊重，他還是要陪著未婚妻吃飯。
莫寧對我沒什么好臉色，她半捂住嘴，“真惡心”。
周知允還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樣子，“莫寧，沒記錯的話，我倆是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吧？”
莫寧揉皺了手里的紙。
“周知允，就算是商業聯姻，也是法律上的事實婚姻吧？”
“你天天帶著你這個小三招搖過市，我們選結婚戒指，你還把她帶著要給她買戒指！下我的面子下地還不夠，我罵兩句怎么了？”
莫寧的聲量不小，餐廳的其他人已經開始頻頻張望。
從周知允說要結婚又不愿意和我分手開始，這些眼神我都很熟悉。
可每一次，每一次我還是會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行了”，周知允眉眼間的情緒淡了下來，“發這么大火干什么？”
“我讓東吳給你道個歉，總行了吧？”
他側過頭看我，“你去給她添杯茶，再說聲對不起。”
“畢竟往后，你們相處的機會還多。”
我的手攥得很緊，緊到指節都泛白。
周知允向來把我當成他的所有物，不在意我的喜惡，也不在意我的尊嚴。
見我不動，周知允放軟了語氣，“許許，你聽話。”
我看著他，“我可以按你說的做，你回去，要把證件還給我。”
“我不是你的犯人。”
周知允像看鬧脾氣的寵物，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熱茶緩緩地倒入杯中。
要滿杯時，莫寧端了起來，她手一翻，茶水潑到了我的手臂上。
茶很燙，皮膚很快通紅一片，痛到我手都不由自主的發抖。
莫寧眼里沒什么情緒，她伸手，尖尖的指甲戳進了我的傷口，“許小姐，你還沒道歉。”
她身旁的人也開始推搡。
“有臉給人當情人，沒臉道歉？”
我垂下眼，舌尖發苦，“對不起，莫小姐。”
“大點聲，我沒聽見。”
胃像被絞成了麻花，“對不起，莫小姐，我向你道歉。”
周知允眼皮都沒抬，“消氣了？”
“莫寧，我們結婚，你會是我唯一的妻子。”
“許東吳的存在不會對我們的關系造成任何影響，你何必因為她生氣呢？不值得。”
“大不了以后我讓她少礙你的眼。”
我站在一旁，手還在不自覺地顫抖。

周知允又食言了。
我攤開手，“護照、身份證，還給我。”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出了聲，笑地將臉埋進了我的頸窩。
胸腔的震動都傳到了我的身上。
“許許，你怎么還是這么天真啊？”
“我什么時候說過要還給你？還給你了，你又跑了怎么辦？”
他抱住我，“你是我的。”
我只感覺心頭忽熱忽冷，有什么快沖破我的身體，讓我恨到毛孔都像在滲血。
周知允的婚訊我是在新聞里知道的。
我提了分手，周知允摸了摸我的頭，“我什么時候說過要和你分開了？”
我赤腳站在地上，有一瞬間的空白。
“什么意思？你讓我給你做小三？”
“有什么關系嗎？等莫寧懷孕，生了孩子，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他說得司空見慣，我卻接受不了。
我拿著自己的證件偷偷走了，可路程還沒到一半，就被周知允抓了回去。
我被帶回周家的那一天，周知允的媽媽給了我一巴掌。
“我讓你照顧看著知允，不是讓他為你發瘋的？”
“你知不知道，為了找你，他連訂婚宴都沒去？”
“我警告你，他的婚事很重要，你不要再鬧，讓知允好好結完婚。”
可能是見我真的沒有肖想周太太身份的心，她放平了情緒，“等他結了婚，你就能自由了。”
自由，我最開始成為周知允的玩伴就是為了自由。
周家的太子爺含著金湯匙出身，脾氣卻陰晴不定。
其他家的人總抱著小孩過來結識，周知允都沒什么興趣，直到他在許家看見了剛被欺負完的我。
我坐在花園的泥里，裙子臟兮兮的，兩邊的馬尾也被人扯散，不住地抹著眼淚。
周知允看了我很久，久到他的家人找了過來，他指著我。
“我要和她玩。”
小的時候，我曾經以為周知允是童話故事里的王子。
因為他的一句話，我被許家打包送進了周家。
我得以擁有了自己的房間，也不有哥哥姐姐騎在我的背上要我學狗叫，連再回到許家他們也不再一口一個私生女、小野種的叫我。
我是愛過周知允的。
所有人都說我是周知允的仆人，許家賣女求榮，他會輕輕抱住我，“許許是我的寶貝”。
初戀萌芽的時候，他俯下身親在我的側臉上，“許許，全世界最喜歡你。”
直到我看見周知允將別人抱在懷里，房間里還殘留著曖昧的氣息。
他說，“許許，她很漂亮，身材也好，我挺喜歡她的。”
“但我最喜歡你的，還是你了。”
我看著周知允頸側的抓痕，快要呼吸不上來，只能不停地往后退，“別碰我，別碰我。”
“周知允，我要和你分手。”
看到我縮作一團，周知允像是無奈。
“好，聽你的，分手。”
“等我和她玩膩了，我們再和好。”
我鬧著要走，周知允的母親找到了我。
她媽媽把手里的陶瓷杯湊近嘴邊，呷了一口。
“知允很喜歡你，你走了，讓他對你戀戀不忘？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你呢，還是乖乖待在他身邊，我按月給你錢，就當你的辛苦費。”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硬要和我們對著干，沒好處的。”
“很劃算的買賣。”
杯子與托盤相觸，發出清脆一聲響，像我心里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買賣，我笑出了眼淚。
這才是我和周知允關系的本質，身邊的人耳提面命要我順著他、陪著他。
是因為我只是周知允和他的家人給他找的一個玩具。
而我曾經天真的以為，那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