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九點整，林晚棠一個人站在全實木的大廳里，像被丟進一張沒人的雜志內頁，連回聲都嫌棄她。她盯著手機上的打卡時間，心跳比秒針還快——全公司遲到，只有她準時，這算哪門子歡迎儀式？
她不知道，模特公司65%的考勤表都是寫著“看通告再說”。昨晚要是有人拍夜景，今天十點前出現都算敬業。她更不知道，董事長秘書那句“董事長親自見”不是客套，是挑首席模特征兆：要的就是她提前空場，好讓鏡頭先驗貨。
白吊帶裙被她攥出褶子，第六條，跑斷腿才買到的“零負擔”色。北歐極簡的磨砂玻璃把她的影子撕成兩半，一半在演淡定，一半想逃。心理學管這叫“空屋效應”——留白越大，新人越覺得自己像貼錯位置的模特立牌，隨時會被保安收走。
她堅持到9:08，沒人教她，這八分鐘已經算第一場試鏡。拍攝現場等燈、等妝、等天光，一等三小時是日常，情緒崩了就得拎包走人。她沒崩，只是腿抖，抖得挺好看，像剛踩上十厘米還沒適應。
電梯“叮”一聲，終于有人出來，是穿拖鞋的策劃，嘴里還嚼牙刷。對方掃她一眼，沒問名字，只抬下巴：“裙不錯，挺畫布。”四個字，把她的緊張改成暗喜——畫布比花瓶高級，意味著可塑，意味著錢。
董事長最后沒問臺步，只問：“大廳冷嗎？”她愣半秒，實話實說：“冷，但還能站。”對面點頭，算收工。后來HR悄悄告訴她，上一個答“不冷”的，被刷理由是“感知遲鈍，拍冬裝會凍僵還笑不出來”。
入職培訓第一天，她看見工位上擺著別人的暖寶寶、速溶黑咖啡、半包褪黑素，瞬間懂了：這行把“看起來輕松”標了價，背后全是自費續航。打卡機再也不是敵人，是觀眾，盯著她今天能不能繼續把八分鐘站成八小時，再站成下一個時裝周。
所以，空城計不是下馬威，是濾鏡。誰先明白“沒人”是常態，誰就能在聚光燈亮起的瞬間，把自己填滿整頁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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