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9日晚上8點40分,陜西安康白河縣的街道上,50歲的女教師薛某榮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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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許還在想著明天課堂上的教學(xué)內(nèi)容,或許在盤算著家里還沒做完的家務(wù),她不知道的是,接下來短短幾秒鐘,她的生命將墜入一場無法想象的噩夢。
8秒鐘足以改變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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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jù)調(diào)查,當(dāng)晚20時40分許,第一輛車駕駛?cè)藙⒛诚閷⑶胺酵蛐凶叩难δ硺s撞倒并碾軋。
劉某祥隨后減速靠右停車,下車查看并電話報警。
就在劉某祥撞人后不到8秒內(nèi),第二輛車同向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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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輛車上坐著五個人,均為陜西交控集團白泉分公司白河路產(chǎn)養(yǎng)護管理中心的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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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cè)诵つ常掳l(fā)時屬于酒后駕車,血液中酒精含量為80.83mg/100ml,剛剛超過醉駕標(biāo)準(zhǔn)線,不僅如此,他還超速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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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直接碾軋了倒在地上的薛某榮,并將其卷入車底。
那一刻,薛某榮還活著。
尸檢報告后來證實,第一次撞擊造成的損傷不足以快速致人死亡,第二次事故所致?lián)p傷才是死亡的主要原因,這意味著,在被卷入車底的那一刻,這位女教師尚有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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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薛煥莉在殯儀館看到姐姐遺體時當(dāng)場崩潰,“姐姐雙手呈抓握狀、顱腦崩裂,全身有多處拖傷和碾壓痕跡。”她告訴前去采訪的記者,語氣中滿是無法抑制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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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手的姿勢,是人在極度痛苦和恐懼中的本能反應(yīng),指甲被全部抓翻,是她在車底掙扎求生的最后痕跡。
車上的人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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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某駕駛肇事車輛從事發(fā)地點向白河縣城獅子山社區(qū)行駛,在白河縣中醫(yī)院后門短暫停車后經(jīng)白界路欲返回工作單位,當(dāng)日21時許,車輛行至白界路轅門小學(xué)門前減速帶處,無法正常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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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jiān)控視頻記錄下了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切。
附近居民自家監(jiān)控顯示,車輛因無法正常通過減速帶而停下,后排一人下車,繞到車輛右側(cè)蹲下處理車底“障礙物”,副駕駛也同時下車,疑似看到“障礙物”,薛某榮后,他們轉(zhuǎn)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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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后排又有一人下車,戴上帽子從車后繞向前走去,沒有再上車,直接離開。
他們看到了車底有人,他們選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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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駕駛員加大油門駛離現(xiàn)場,薛某榮掉落在減速帶附近,附近居民發(fā)現(xiàn)后才報了警,從被卷入車底到最終掉落,她被拖行了整整5.9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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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司法鑒定報告給出了冷冰冰的專業(yè)結(jié)論:“薛某榮其死因符合車禍致特重型開放性顱腦損傷合并胸部閉合性損傷而死亡……拖拽人體后行駛至減速帶附近處,所形成開放顱腦損傷為絕對致命傷,為死亡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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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句話說,在減速帶處的那一下,才是真正致命的。
妹妹薛煥莉后來重走了姐姐被拖行的路線,從被撞的第一現(xiàn)場到發(fā)現(xiàn)遺體的第二現(xiàn)場,記者開車以25km/時的速度,走了近20分鐘。那5.9公里的路程上,每一米都是血跡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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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無法想象我姐姐在車下經(jīng)歷了什么。她得多煎熬無助啊!”薛煥莉說。
事發(fā)后,更令人發(fā)指的一幕上演了。
據(jù)接近該案的知情人透露,肖某等人當(dāng)晚先后與陜西交控白河路產(chǎn)管理中心兩名員工聯(lián)系,試圖找人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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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名年輕男子經(jīng)勸說后答應(yīng),但到了交警隊后意識到事情嚴(yán)重,迅速推翻此前承認(rèn)是駕駛員的說法。
他們還銷毀了肇事車輛的行車記錄儀內(nèi)存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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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煥莉是第二天一早接到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電話才知道姐姐出事的,事發(fā)當(dāng)晚,沒有任何人通知家屬。當(dāng)她趕到殯儀館時,距離悲劇發(fā)生已經(jīng)過去了12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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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天下午,薛煥莉就帶著姐姐的遺體前往湖北省十堰市進行尸檢,尸檢持續(xù)了四個多小時,薛煥莉全程在場,一步也不敢離開。
“我是全程看著尸檢的。”她說。第一次鑒定結(jié)果家屬并不認(rèn)可,2025年8月,白河縣公安局委托陜西智弘司法鑒定中心再次做了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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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去近兩年,案件仍在審理中,薛煥莉的家在縣城的一棟老居民樓,不大的客廳里,一半的空間都裝著和姐姐有關(guān)的資料。
墻上的白板寫著她推理的案情,書架上擺著成套的民法典,電腦里還有她寫的近10萬字關(guān)于案況的詳細(xì)記錄。
2024年9月,司機肖某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白河縣公安局刑事拘留,檢方認(rèn)為,肖某的行為屬于典型的“逃逸致人死亡”,疊加其事后串通“頂包”、銷毀證據(jù)等情節(jié),應(yīng)從重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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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肖某,車上乘客、也是車輛所有人薛某旭被公訴機關(guān)起訴。檢方認(rèn)為,薛某旭明知肖某飲酒仍提供車輛并默許駕駛,發(fā)生事故后指使肇事人逃逸,與駕駛?cè)诵つ硺?gòu)成共同犯罪。
同車人員劉某因下車查看發(fā)現(xiàn)車底有人后未施救,反而參與“頂包”,被公訴機關(guān)以包庇罪起訴,其余兩名同車人員未被追責(zé)。
2026年3月26日,薛某旭交通肇事案在旬陽市人民法院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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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開庭并不順利,原計劃九點半的開庭時間一直推遲,庭審開始后,被告人薛某旭當(dāng)庭否認(rèn)公訴機關(guān)指控,并把責(zé)任推卸到肖某身上。
有報道稱,事發(fā)后肇事司機曾想拿70萬元私了,但被死者家屬拒絕。
薛煥莉說,當(dāng)?shù)孛耧L(fēng)淳樸,遇到事兒了,家屬大多選擇拿錢息事寧人,但全家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當(dāng)時肇事司機想拿70萬私了,但人都不在了,拿錢還有什么用呢?我們一分錢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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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jié)快到了,姐姐的遺體還在殯儀館。薛煥莉和70多歲的母親只能來到姐姐被撞的第一現(xiàn)場祭奠。
“我們不接受私了、不和解,只是請求法院公平審判,依法嚴(yán)懲。”薛煥莉說,“雖然前方還一片渺茫,但不管未來有多困難,我們都會堅持走下去。正義絕不會缺席,我相信我能為姐姐討回公道。”
關(guān)于肖某的案件,已于2025年12月25日在旬陽市人民法院開庭,目前尚未宣判。而薛某旭的案件延期審理后,仍在等待下一次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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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5.9公里的拖行痕跡,那位女教師在生命最后時刻留下的抓握印記,都在等待一個公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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