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銀行“失速”時刻：信用卡收入“雙降”，零售之王如何突圍？

3月27日，招商銀行交出了2025年的成績單。從表面看，這是一份穩健的答卷：營業收入3375.32億元，微增0.05%；凈利潤1501.81億元，同比增長1.21%。在銀行業整體承壓的當下，能保持正增長已屬不易。

但細拆這份財報，特別是將目光聚焦到招商銀行引以為傲的信用卡業務上，一個不容回避的現實浮出水面——這家被稱作“零售之王”的股份行龍頭，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轉型陣痛。信用卡利息收入與非利息收入再度雙雙下滑，流通卡量剛剛止跌回穩，而曾經逼近5萬億的信用卡交易額，如今已縮水至4萬億級別。

更值得關注的是，就在財報發布前兩個月，招商銀行信用卡中心剛剛完成換帥。深耕招行三十年的老將劉加隆到齡退休，財富平臺部總經理厲明東接棒。這場人事變動背后，折射出招商銀行對信用卡業務乃至整個零售板塊的重新審視。

信用卡十年首現二次“雙降”，收入結構持續承壓

如果說2023年招商銀行信用卡業務首次出現利息收入和非息收入“雙降”時，市場還能將其歸因為疫情沖擊下的短期波動，那么2025年的再次“雙降”，則讓人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家零售標桿的真實處境。

數據顯示，2025年招商銀行信用卡利息收入596.60億元，同比下降7.30%；信用卡非利息收入203.53億元，同比降幅更是達到15.73%。這意味著，信用卡板塊對招行整體營收的貢獻正在加速收縮。

拉長周期來看，這種下滑態勢更為觸目驚心。就在幾年前，招商銀行信用卡利息收入還保持著超過20%的年增速，非息收入增速更是一度逼近40%。而如今，信用卡非息收入已經連續三年大幅下滑，曾經的增長引擎正在變成拖累。

信用卡交易額的變化同樣令人擔憂。從2021年開始，招商銀行信用卡交易額幾乎每年縮水一個千億級的臺階——2022年減少超500億元，2023年減少超2000億元，2024年減少超4000億元。到2025年，雖然降幅有所收窄，但交易額已從巔峰時期的4.8萬億元回落至4萬億元出頭的水平。

這種“縮量”并非沒有好處。交易額的下滑，給了信用卡貸款質量喘息的機會。2023年末至2025年末，招商銀行信用卡不良貸款率從1.77%降至1.74%。雖然與十年前接近1%的水平仍有差距，但在當前行業環境下，這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表現。

只是，這種以規模收縮換取質量修復的方式，對于一家以零售見長的銀行而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用戶規模逆勢創新高，掌上生活月活仍在泥潭

在一片黯淡的數據中，招商銀行信用卡業務也并非全無亮點。

2025年末，招商銀行信用卡流通戶數重新突破7000萬，創下歷史最好表現。信用卡流通卡量在連續兩年下跌后也實現止跌回穩，呈現微幅正增長。在整個信用卡行業集體下行的背景下，能夠穩住甚至擴大用戶基本盤，確實殊為不易。

2025年，招商銀行通過電話、網絡和視頻等多媒體服務方式加強了遠程經營服務，全年遠程線上全渠道人工接通率達到99.09%，20秒響應率94.73%，客戶滿意度99.82%。信用卡智能服務體系也在持續優化，掌上生活App中的“小招”人機協作模式不斷迭代。

然而，用戶規模的增長并沒有完全轉化為線上活躍度。作為招商銀行信用卡業務的重要線上陣地，掌上生活App的月活用戶數在2019年末達到4664.34萬戶的峰值后，便開始一路下滑。雖然2024年和2025年招商銀行修改了披露口徑，但從現有數據看，2025年掌上生活App月活用戶數為4072.09萬戶，同比微增0.68%，仍遠未恢復至巔峰水平。

這意味著，招商銀行雖然吸引了更多用戶辦卡，但在用戶粘性和活躍度方面，仍面臨不小的挑戰。如何讓這7000萬流通戶真正“活”起來，是擺在“新帥”面前的一道必答題。

零售業務貢獻承壓，“零售之王”的護城河還在嗎

信用卡業務的困境，只是招商銀行零售板塊整體承壓的一個縮影。

2025年，招商銀行零售金融業務實現營業收入1910.17億元，同比減少2.96%；稅前利潤906.76億元，同比微增0.04%。雖然零售業務對招行營收和利潤的貢獻占比仍在50%以上，但增長動能明顯減弱。

這是一個值得警惕的信號。長期以來，招商銀行之所以被稱為“零售之王”，正是因為其零售業務具備強大的盈利能力和抗周期屬性。當零售板塊開始出現營收下滑、利潤停滯的跡象時，這家銀行的核心競爭力是否正在被侵蝕？

從行業環境來看，信用卡行業的確正處于“從高速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轉型周期”，正如招行副行長王穎所言，“面對著風險出清、居民就業收入承壓、消費下降、息差收窄多重挑戰”。有的機構已經深陷風險泥潭，有的已經失速墜落、停滯掉隊。

但在這一輪行業洗牌中，即便是被視為“優等生”的招商銀行，也未能獨善其身。這或許說明，信用卡業務的困境，已經不僅僅是個體經營策略的問題，而是整個商業模式需要重新審視的信號。

過去十年，信用卡業務的高速增長，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規模擴張——發卡量增加、交易額攀升、分期業務擴張。當宏觀經濟放緩、居民消費意愿下降、監管政策收緊，這套增長邏輯自然難以為繼。招商銀行信用卡交易額從接近5萬億縮水至4萬億，正是這種模式失靈的直接體現。

“新帥”厲明東上任，財富管理與信用卡的融合之路

2026年1月，招商銀行信用卡中心完成換帥。因到齡退休，劉加隆轉任信用卡中心顧問，接替他的是原總行財富平臺部總經理厲明東。

這是一次意味深長的人事安排。劉加隆是招商銀行信用卡業務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三度掌舵信用卡中心，見證了招行信用卡從無到有、從弱到強的全過程。而厲明東的履歷則更加多元——他曾在南京分行、深圳分行任職，擔任過總行財富管理部總經理、風險管理部總經理，2022年起執掌財富平臺部。

從財富平臺部到信用卡中心，厲明東的調動并非簡單的崗位輪換。在招商銀行的組織架構中，財富平臺部負責管理零售客戶的財富管理業務，包括理財、基金、保險等產品。讓一位深諳財富管理的干將執掌信用卡中心，釋放出一個明確的信號：招商銀行正在加速信用卡業務與財富管理業務的融合。

這種融合的邏輯不難理解。信用卡不僅僅是支付工具，更是觸達客戶、了解客戶、服務客戶的重要入口。當信用卡交易額增長乏力時，如何將信用卡用戶轉化為財富管理客戶，挖掘存量用戶的潛在價值，就成為一條可行的突圍路徑。

實際上，招商銀行已經在做這方面的嘗試。2025年，招行特別提到通過電話、網絡和視頻等多媒體服務方式加強遠程經營服務。這種遠程經營，既包括信用卡服務，也涵蓋財富管理產品的推薦與銷售。當信用卡中心與財富平臺部由同一位高管統籌管理，業務協同的效率有望進一步提升。

在2025年度業績發布會上，招商銀行董事長繆建民說了一番耐人尋味的話。他認為，不少人覺得零售業務、金融科技是招商銀行的護城河，但真正的護城河，是將“以客戶為中心”的理念內化成企業文化，并轉化為員工的日常行為。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務虛，但細想之下不難發現其中的深意。零售業務可以被復制，金融科技可以被追趕，真正難以模仿的，是一家銀行長期積累下來的服務能力和客戶信任。在信用卡行業集體轉型的陣痛期，這種軟實力或許是招行最值得依賴的底牌。

但光有理念是不夠的。擺在厲明東面前的現實問題很棘手：如何在消費疲軟的大環境下提振交易額？如何在控制風險的同時不犧牲用戶體驗？如何讓新增的7000萬流通戶真正“活”起來？如何在移動端重新贏回用戶的注意力？

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信用卡行業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躺著賺錢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對于招商銀行來說，信用卡業務不再是簡單的發卡、收單、賺手續費，而是要在存量市場中精耕細作，在風險與收益之間找到平衡點，在服務體驗上構建真正的差異化優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