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草原：1930年代哈薩克大饑荒與血腥遷徙史

你肯定聽說過蘇聯時期烏克蘭的大饑荒，但很少有人知道，同一時間段，中亞的哈薩克草原上，也發生過一場烈度不輸它的慘事。四分之一的人口沒了，上百萬幸存者拖家帶口翻山越嶺逃命，邊境線上每天都有槍聲，這段歷史被埋了近八十年，才慢慢被挖出來。

現在的哈薩克斯坦，境內隨處可見蘇聯時代留下的遺跡。天山天文臺、研究宇宙射線的科學站，還有銹得掉渣的起重機、破碎的鐵窗和堆成排的廢棄輪胎。這些都是當年蘇聯工業化狂飆的紀念品，對哈薩克影響最深的，還是1928年開啟的第一次五年計劃。

斯大林搞計劃經濟，要在極短時間里從農業國變工業國，靠賣農產品換工業設備的錢，哈薩克作為當時蘇聯的重要組成部分，直接上馬農業集體化。原本哈薩克人是世世代代的游牧民族，跟著水草走養牛羊過日子，結果官府上門，強制收走所有牧民的牲畜、土地和財產，把人都趕去集體農場當農民。

早從沙俄時代開始，哈薩克草原就已經慢慢變天。沙俄一直覺得游牧比定居農耕落后，為了搶更多耕地，一波又一波俄羅斯、烏克蘭農民遷過來開墾草原，廢除農奴制之后那波移民潮規模特別大。很多哈薩克人那時候就開始翻阿爾泰山，遷去蒙古西部，現在蒙古的巴彥烏列蓋省大半都是哈薩克族，就是那時候留下的根。

哈薩克人本來就刻著遷徙的基因，十五世紀哈薩克汗國成立之后，本來就常因為戰亂換地方落腳，逐水草而居本來就是生存本能。后來環境慢慢變了，不少人也改成半游牧，和周邊定居民族做生意換東西，飲食也從全是奶肉變成混著谷物吃，慢慢就對谷物有了依賴，這也為后來的災難埋下伏筆。

1928年集體化推下來，各地為了搶功勞根本不管實際情況，上來就是暴力征收，尤其是那些被官方定成“富有牧民”的人家。不少牧民不想交牲畜，干脆把牲畜趕到山里藏起來，還有的索性直接殺了自己吃，好好的牧業一下子就垮了。哈薩克草原本來就容易鬧干旱，改成定居農業之后，官府又拿不出錢修供水系統，好多地根本種不出東西，集體放牧的地方，牲畜不習慣集體生活，成片病死。

糧食很快就見底了。當時哈薩克中北部要開煤礦搞工業，往里遷了不少被流放的農民和囚犯，本來就不夠吃的糧食，還得優先運去工業區保障工業生產。哪怕當地官員和學者早就提醒過饑荒風險，上邊還是一門心思撲在工業化上，什么都得給工業讓路。1930年，哈薩克史上最嚴重的大饑荒就這么爆發了。

這場饑荒帶走了超過150萬條生命，占當時哈薩克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大批活下來的人走投無路，只能冒著零下幾十度的風雪往外逃，能去的地方就是中國新疆、蒙古還有吉爾吉斯，得翻過人煙稀少的大雪山才能逃出去，路上凍死餓死的不計其數。

那時候不光餓，蘇聯還關閉了清真寺，強制推行各種政策，好多地方都起來反抗，原來的白軍殘黨也聯合反抗組織搞突襲，不少反抗成員也跟著難民潮往新疆跑。哈中邊境本來就是傳統游牧路線，兩邊親戚多往來密，那時候哈薩克人離不開奶茶，茶磚全靠跨境貿易，饑荒的時候連肉和谷物都缺，茶葉更供應不上，邊境到處都是走私茶葉的，搞得蘇聯當局十分頭疼。

當時國際局勢也亂糟糟，新疆握在軍閥手里立場不穩，日本占了東北之后還想染指內亞，英國也在邊境搞諜報活動，蘇聯就更怕這些外流的難民通外敵。勸人回來、攔著人走的法子都沒用之后，蘇聯干脆給跨境難民安上間諜叛國者的帽子，直接讓邊防軍在邊境開槍掃射逃亡者。

好多難民只能躲進山里繞小路走，成千上萬人踏上逃亡路，最后只有差不多二十萬人成功跑到新疆。這場饑荒帶來的影響延續了幾十年，饑荒過后，哈薩克境內的哈薩克族人口，居然比境內的俄羅斯族還少，一直到哈薩克九十年代獨立之后，哈薩克族人口才重新超過俄羅斯族。

哪怕到現在，全世界大部分人都只知道烏克蘭的大饑荒，對哈薩克這場大饑荒知之甚少，哈薩克國內也是到2010年之后，才放開了對這段歷史的研究和討論，這段往事也成了塑造現在哈薩克年輕人民族認同的重要部分。

現在哈薩克有一部講這段歷史的電影，名字就叫《哭泣的草原》，上映之后在全世界哈薩克人社群引發很大反響，還被哈薩克推去參選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可惜最終沒能獲得提名。

不管是生活在哈薩克斯坦，還是住在中國、蒙古等其他國家的哈薩克人，這段苦難的歷史都是他們不敢也不能忘記的共同記憶。很多被刻意掩埋的真相，終究會被后人挖出來，被全世界看見。

參考資料：新華網 哈薩克斯坦紀念大饑荒遇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