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想到,在小說的第五十一回,西門慶和潘金蓮顛鸞倒鳳之際,那只蹲踞在一旁的白獅子貓兒,最終會要了西門慶的寶貝兒子官哥兒的小命。
不得不說蘭陵笑笑生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的這一伏筆,高,實在是高!
詞話本《金瓶梅》第五十一回的回目是“月娘聽演金剛科,桂姐躲在西門宅”,對這只白獅子貓的重要性沒有給與足夠的重視。
而繡像本《金瓶梅》則不然,此回的回目則是“打貓兒金蓮品玉,斗葉子敬濟(jì)輸金”,就對這只白獅子貓的重要性給與了一定程度的凸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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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一日西門慶在吃了西域胡僧的房中藥之后,和潘金蓮在床上干那沒羞沒臊的勾當(dāng),這時作者寫道:
不想傍邊蹲踞著一個白獅子貓兒,看見動彈,不知當(dāng)做甚物件兒,撲向前用爪兒來撾。這西門慶在上,又將手中拿的灑金老鴉扇兒只顧引斗他耍子。被婦人(指潘金蓮)奪過扇子來,把貓盡力打了一扇把子,打出帳子外去了。
不管是張評本還是繡像本點(diǎn)評的作者,都對此時出現(xiàn)的這只詭異的白獅子貓兒,給予了高度的重視。
那位不知名的繡像本的點(diǎn)評者在此處點(diǎn)評道:此處人只知其善生情設(shè)色,作一回戲笑,不知已冷,冷伏雪獅子之脈矣。非細(xì)心人,不許讀此。
而那位康年間的彭城才子張竹坡則點(diǎn)評道:此處卻為死官哥作線。于百忙寫干事處,乃寫一千里之線,豈是凡手能到?
應(yīng)該說,這兩位點(diǎn)評者都一語中的,點(diǎn)出了看似忙里偷閑的一個閑筆——白獅子貓的出現(xiàn),其實背后大有深意存焉,那是作者蘭陵笑笑生的草蛇灰線,伏脈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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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說的第59回“西門慶摔死雪獅子,李瓶兒痛哭官哥兒”,作者蘭陵笑笑生方才騰出手來,專門對這只白獅子貓做了一番介紹:
卻說潘金蓮房中養(yǎng)的一只白獅子貓兒,渾身純白,只額兒上帶龜背一道黑,名喚雪里送炭,又名雪獅子。
西門慶不在房中,婦人晚夕常抱它在被窩里睡,又不撒尿屎在衣服上,呼之即至,揮之即去,婦人常喚它是“雪賊”。每日不吃牛肝干魚,只吃生肉,調(diào)養(yǎng)的十分肥壯。甚是愛惜它,終日在房里用紅絹裹肉,令貓撲而撾食。
而關(guān)于官哥兒怕貓怕狗這件事,早在小說的第39回“西門慶玉皇廟打醮,吳月娘聽尼僧說經(jīng)”,作者蘭陵笑笑生就借書中人物的對話,對此做了交代。
西門慶對吳道官談及自己的兒子官哥兒之時,說道:“別的倒也罷了,他只是有些小膽兒。家里三四個丫鬟連養(yǎng)娘輪流看視,只是害怕。貓狗都不敢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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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李瓶兒給官哥兒穿上了一件紅緞衫兒,安頓在外間炕上,鋪著小褥子兒頑耍。丫鬟迎春守著,奶子如意兒在旁拿著碗吃飯。
不料隔壁潘金蓮房中的這只雪獅子貓,不知什么時候溜了進(jìn)來,正蹲在護(hù)炕上。看見官哥兒在炕上,穿著紅衫兒一動動的頑耍。只當(dāng)平日哄喂他肉食一般,猛然望下一跳,撲將官哥兒,將他身上都抓破了,官哥兒受此驚嚇,手腳俱風(fēng)搐起來。
西門慶從外面回來得知后,直走到潘金蓮房中,不由分說,尋著雪獅子,提著腳走向穿廊,望石臺基掄起來只一摔,這只雪獅子貓頓時被摔得萬朵桃花開,當(dāng)即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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