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顯示，77%美國科研者因政策改變職業(yè)規(guī)劃，科學家飯碗不保

處理教職員工焦急的電子郵件和恐慌的短信，絕非我所期盼的2025年開局方式。我怎么也沒有想到，身為醫(yī)學院的研究事務副院長，我的工作日常竟會變成應對混亂的經費終止和聯(lián)邦研究資金的拖延。更令人無奈的是，這一切居然都打著推動科學進步的旗號。

放眼全美，我們這些身處科研領導崗位的人，都從未經歷過類似特朗普政府針對大學和科學界所發(fā)起的沖擊。

白宮終止美國國際開發(fā)署的撥款，是我最初察覺到科研工作已無法照常運轉的危險信號之一。

這一舉措對農業(yè)、食品及其他全球性研究造成了沉重打擊，密歇根州立大學正是受波及的機構之一。不過，我所在的醫(yī)學院當時并未受到直接沖擊。

直到政府效率部將目光投向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時，危機才真正降臨到我們頭上。外界普遍將該部門視為特朗普政府旨在消除官僚浪費的機構。

隨著白宮揮舞預算手術刀，將矛頭對準高等教育和科學研究事業(yè)，我的工作世界徹底陷入了混亂。

娜拉·帕拉梅斯瓦蘭作為醫(yī)學院研究事務副院長的工作，已經演變?yōu)閼獙θ找婕觿〉幕靵y與不確定性。密歇根州立大學人類醫(yī)學院經費中斷固然會拖慢科學進步的步伐，但這場劇變也帶來了立竿見影的、現(xiàn)實世界中的人力代價。

以我院一位初級教職員工的遭遇為例。2025年對這位學者而言是決定性的一年：如果拿不到經費，就意味著失業(yè)。在學術界，科學家必須自行籌集資金來支持自身研究并支付部分薪水，這已是司空見慣的常態(tài)。

負責評估其項目可行性的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項目官員此前曾透露，該申請獲批的希望很大。然而到了2025年2月，這位項目官員卻遭到政府效率部解雇，這筆經費的命運也隨之懸而未決。

這位密歇根州立大學研究人員向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提交的第二份經費申請同樣命途多舛。由于該機構暫停了負責評估經費申請科學價值的評審小組工作，該項目的審查被延誤了數月之久。

等到這位教員終于收到初步反饋并重新提交以供再次評估時，聯(lián)邦政府卻陷入了停擺，導致審查程序再度擱淺。時至今日，近一年的時間已經白白流逝，既沒有任何經費下?lián)?，也沒有收到明確的拒絕通知。

失去資金支持，這位教員便無法開展實驗，無力支付薪酬或培訓學生及其他實驗室成員，甚至連購買基礎實驗耗材都成了奢望。其結果是，科學研究的推進和個人職業(yè)生涯的發(fā)展雙雙陷入險境；在苦苦等待下一筆經費落實的過程中，他們的處境可謂命懸一線。

令人痛心的是，這并非孤例。無論是在我所在的學院，還是在全美各地，都有許多教職員工在獲得資助后，卻在項目進行到一半時遭遇政府毫無預兆地撤銷經費，且原因往往不明不白。

這種隨意的經費終止或長期的不確定性，不僅讓教職員工陷入混亂，更波及了學生、研究人員以及所有依靠這些職位養(yǎng)家糊口的家庭。

為教職員工尋找新的資源以維系研究，成了我的當務之急。尋找閑置資金絕非易事。這意味著我必須與學院和大學高層密切合作，盤點可用資源，在各項預算中權衡輕重緩急。同時，我們還要向社會各界發(fā)起募捐，開展一場我們稱之為“科研救援”的行動。

來自多所大學的一小群醫(yī)學院研究事務副院長開始在周日舉行例會，因為這是所有人唯一能抽出時間的空檔。

我們在會上互通有無，提供建議與支持，并試圖從戰(zhàn)略高度思考如何援助教職員工。我們會分享來之不易的成功經驗，也會為各自機構深陷混亂的泥潭而相互慰藉。

我們之中沒有人在職業(yè)生涯中接受過應對此類危機的訓練，因此，這個群體的相互扶持對我個人而言至關重要。

此外，密歇根州立大學各學院的研究事務副院長也會定期與校方其他官員磋商，集思廣益，探討如何共克時艱，并在不同職能部門之間實現(xiàn)信息共享。

處于職業(yè)生涯早期的研究人員是不確定性和混亂局面的重災區(qū)，部分人甚至因此選擇徹底告別科學界。密歇根州立大學人類醫(yī)學院

這種動蕩局勢所引發(fā)的最深遠后果之一，便是對下一代科學家，特別是博士生和博士后學者造成的沉重打擊。

截至2025年6月，我校已有數十名博士生受到經費終止或延期的波及。在我所在的學院，超過100名教職員工對資金狀況憂心忡忡，導致在他們麾下工作的許多博士后學者面臨著未卜的前程。

這并非我們學院或大學獨有的困境，它過去是、現(xiàn)在依然是一個全國性的系統(tǒng)性問題。出于對學生津貼和培訓資金將被大幅削減的預判，各大高校被迫縮減甚至完全取消了當年的研究生招生計劃。

另一場廣泛的混亂則源于外籍學生簽證的撤銷。這種簽證原本是國際學生在美國求學的通行證，相關檔案記錄的終止，直接將國際學生推向了學業(yè)與個人生活的雙重絕境。

2025年9月發(fā)布的一項旨在限制專業(yè)技術工作簽證的公告，讓招聘和培訓工作雪上加霜。這一政策進一步束縛了大學招募非美國籍博士后學者和教職員工的手腳。毫無疑問，這些嚴苛的條件深刻改變了學生和受訓者對未來職業(yè)生涯的預期。

在2025年針對824名受訓者的一項調查中，高達77%的受訪者表示，近期的行政命令或聯(lián)邦政策變動在很大或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他們的職業(yè)規(guī)劃。

這些壁壘所帶來的長期后果可能極為嚴峻，尤其是考慮到全美科學、技術、工程和數學領域的博士后學者中，有超過半數是簽證持有者，而全國研究生中這一比例也達到了約三分之一。

近期關于科研經費流向的數據揭示了令人不安的趨勢，這對早期職業(yè)研究人員而言尤為不利。作為研究事務副院長，我最大的隱憂在于這些科學家的生計問題，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還需要撫養(yǎng)年幼的子女。

2024年，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在研究上每投入一美元，就能通過創(chuàng)造就業(yè)機會、扶持小型企業(yè)和開發(fā)新技術，為經濟創(chuàng)造兩倍以上的價值。

無數改變人類和動物健康進程的重大突破，都得益于美國國立衛(wèi)生研究院等機構所提供的持續(xù)性聯(lián)邦研究投資。這些科學發(fā)現(xiàn)是由我們在實驗室或社區(qū)中辛勤工作的真實個體所創(chuàng)造的，而推進這些工作需要真金白銀的投入。

對這些研究人員支持力度的減弱，疊加研究生招生規(guī)模的縮減以及持續(xù)不斷的簽證風波，正面臨著抹殺整整一代科學家的風險，其引發(fā)的惡果將在未來數年內持續(xù)震蕩。

經費終止、研究基礎設施資金可能面臨削減、聯(lián)邦勞動力裁員、簽證政策動蕩、法律訴訟，以及對下一代科研生力軍的威脅——所有這些懸而未決的挑戰(zhàn)，最終匯聚成一個殘酷的現(xiàn)實：不確定性已經成為新常態(tài)。

如今的每一天都在拋出新的難題：下一個受波及的將會是誰？我們又該如何妥善應對，才能保護好教職員工和學生，讓他們得以繼續(xù)從事那些至關重要的研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