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前文回顧：付費張雪峰的第一批學生失業了！
張雪峰猝死了，張雪爆火了。
這個世界很分裂。
一邊是張雪，一個揣著2萬塊、連20塊錢飯錢都要精打的湖南小伙，憑著對機車的近乎偏執的熱愛，從修車鋪學徒一路死磕，最終讓自己的品牌在WSBK世界頂級摩托賽事上，把杜卡迪、雅馬哈甩開近4秒奪冠。
他的故事里，關鍵詞是“熱愛”，是妻子在絕境中“日后有保障了”的那句樸素相信，是冒雨騎行上百公里追記者車隊的孤勇。
另一邊，是張雪峰，一個把高考志愿填報做成流量生意、用“就業”“鐵飯碗”“性價比”作為唯一尺碼，丈量所有青春可能性的人生導師。
他的世界里，關鍵詞是“功利”，是“文科無用”，是“閉眼選”的粗暴斷言。
兩種邏輯，在同一個時代并行不悖，共同勾勒出我們面對未來時，那種深刻的迷茫與撕裂。
1
張雪的成功，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所有信奉“唯功利論”的人臉上。
它證明了一件事：當一個人被純粹的熱愛驅動，愿意為之忍受匱乏、承受風險、投入全部心力時，他所爆發出的能量和可能達到的高度，是任何精明的功利計算都無法框定的。
他的賽道，是實打實的發動機轟鳴、碳纖維強度和電控系統代碼，沒有捷徑，無法忽悠。
這份成功，因其純粹而顯得珍貴，也因其艱難而格外有說服力。
然而，張雪峰的生意，恰恰建立在消解這種熱愛之上。
他的核心邏輯簡單粗暴：就業優先，穩字當頭，避開一切風險，追求最低成本下的最高性價比。
這本身無可厚非，對于信息不對稱的普通家庭，提供務實的參考有其價值。
但問題在于，當功利主義膨脹為一種不容置疑的真理，并輔以絕對化的斷言和煽動性的話術時，它就變成了毒藥。
2
張雪峰的知識存在致命的結構性缺陷。
一個早年需要冒充“清華大學教授”來為自己背書的人（盡管低認知群體就吃這套），其知識體系的權威性本就存疑。
更致命的是，他對行業的認知是片面的、靜態的，甚至是刻意美化的。
他力推的“口腔醫學技術”，被無數踩坑的考生血淚控訴——這個專業根本不能考執業醫師證，當不了牙醫，只能去義齒加工廠流水線。
他把護理學描繪成三甲編制隨便進的鐵飯碗，卻絕口不提行業駭人的工作強度、極低的職業天花板和連年縮減的編制名額。
他鼓吹鐵道專科是國企金飯碗，卻隱瞞了其極端的性別歧視和一線崗位的艱苦。
學俄語的建議，更是讓人噴飯。
這些被業內人譏為天坑的專業推薦，不是無心之失，而是建立在一種對復雜行業生態的簡化、甚至扭曲的認知之上。
他的推薦，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制造問題——制造一批批懷揣鐵飯碗夢想入學，畢業后卻面臨現實重擊的年輕人。
3
張雪峰一桿子打倒整個文科的論調，暴露的是極致的功利短視和反智傾向。
在他的話語體系里，文科約等于無用，是家里沒礦的普通孩子不該觸碰的奢侈品。
這種論調能大行其道，是因為它精準地戳中了在就業壓力下的群體性焦慮，但它粗暴地抹殺了人的多樣性、興趣的價值和文科本身創造的廣闊空間。
熊丙奇老師提到的那個高一女生，文科能排年級前10，學得輕松且熱愛，理科卻排400名開外，學得痛苦：
她說自己根本學不好物化，學不進去，理科成績要排在全年級400多名以后了。她父母說只要努力就會學好，學不好送她上培訓機構學，再學不好就退學，反正不能選歷史，選文科就斷絕關系，不再管她。
這名女生幾乎崩潰，周圍同學都安慰她。
她的父母，正是被“文科無用論”這種網絡噪音洗腦，不惜以斷絕關系相逼，非要孩子去學根本學不進去的物化。
這不是為孩子好，這是以愛為名的精神謀殺。
另一個正面例子，是那個不顧自媒體勸阻、堅持報考北大考古的留守女生，她畢業后如愿進入敦煌研究院，并在崗位上做得投入而優秀。
她的父母，支持了孩子的熱愛。
這兩個案例放在一起，高下立判：一個扼殺可能性，制造悲??；一個滋養可能性，成就人生。
4
文科無用嗎？
法律、金融、傳媒、外交、管理、教育、創意產業……這些支撐社會運轉的龐大領域，哪個能離開文科思維的滋養？
張雪峰式的功利計算，最大的陷阱在于，它用今天市場上看似熱門的尺子，去丈量未來十年、二十年的世界。
它追逐流量，制造焦慮，最終讓大學也陷入網紅辦學的怪圈——哪個專業流量高就擴招哪個，有一所大學軟件工程一個專業招2000人，完全不顧及人才培養質量和社會真實需求的結構性匹配。
這看似滿足考生需求，實則是飲鴆止渴，最終結果就是學生掉進熱門陷阱，大學教育與社會需求嚴重脫節。
5
從張雪到張雪峰，我們看到的是“熱愛”與“功利”兩種價值觀的激烈碰撞。
張雪的故事告訴我們，熱愛能點燃非凡的創造力，能支撐人穿越至暗時刻。
而張雪峰的生意則警示我們，當教育被簡化成一場純粹的利益算計，當孩子的興趣和天賦在鐵飯碗的恐嚇下被無情閹割，我們最終收獲的，可能不是一群安穩的就業者。
而是一代迷茫、倦怠、失去內在驅動力的年輕人。
以及一個創新能力日益枯竭的社會。
教育的本質，是喚醒，是點燃，是提供選擇的可能性。
可以功利，但不是用一把功利主義的鐵鎖，把所有的門都焊死，只留下一條看似安全實則擁擠不堪的獨木橋。
張雪峰們制造的就業問題，遠比他們聲稱能解決的，要多得多。
當一所大學里，坐滿了被父母逼來、被流量忽悠來、對自己專業毫無熱情的學生時，那才是教育真正的失敗。
而那個在敦煌潛心修復千年壁畫的女生，和那個在WSBK賽道上碾壓對手的中國機車，或許才是對無用之用和熱愛之力最有力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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