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歲起兵,連娶四個寡婦,正史欽定的一代明君。
這三個標(biāo)簽放在同一個人身上,透著極度反常。
五代十國,人命如草芥,郭威的皇位和婚姻,全是真正的亂世求生。
雀兒刺青與四娶遺孀
歷代帝王選妃,講究家世清白、名門望族,郭威不信這個邪,在稱帝前和稱帝后,他的擇偶標(biāo)準(zhǔn)極其統(tǒng)一:只娶寡婦,這不是癖好。
這是亂世里最刺骨的實用主義。
郭威出身寒微,自幼父母雙亡,靠姨母撫養(yǎng)長大,十幾歲就在軍鎮(zhèn)里摸爬滾打,邢州街頭有個屠戶,跋扈囂張,郭威看不慣。
他喝了酒,走到肉攤前,指著屠戶痛罵。
屠戶火了,扯開衣服露出肚子,吼道:有種你捅死我!郭威沒廢話,抽刀,直刺,屠戶倒在血泊里,郭威被捕,按律當(dāng)斬。
留守李瓊看他是個壯士,硬是把他保了下來。
這就是早年的郭威,脖子上刺著飛雀,人稱“郭雀兒”,一個隨時會橫死街頭的大頭兵,這樣的男人,拿什么成家?發(fā)妻柴氏的出現(xiàn),改變了他的一生。
柴氏原是后唐莊宗李存勖的嬪妃。
莊宗死于兵變,新主繼位,大規(guī)模遣散先皇宮人,柴氏帶著包袱回鄉(xiāng),在黃河邊的一家客棧,她遇上了避雨的郭威。
此時的郭威,衣衫襤褸,窮困潦倒。
柴氏卻一眼看中了他魁梧的體貌和異于常人的眼神,父母死活不同意,說你是皇帝的女人,怎么能嫁個叫花子?柴氏把心一橫。
把包里的金銀財寶劈成兩半。
一半給父母養(yǎng)老,一半倒貼給郭威,兩人就在旅店里拜了天地,這是郭威人生的第一筆政治投資,柴氏的眼光毒辣,她買下了一支潛力股。
這筆啟動資金,讓郭威得以結(jié)交豪杰,招兵買馬。
柴氏不僅給錢,還教他讀書識字,幫他梳理軍閥之間的人情世故,兩人相濡以沫,后來郭威發(fā)跡,柴氏早亡,他沒有去找清純少女填補空虛,他又娶了楊氏。
楊氏的背景更復(fù)雜,她原本是趙王王镕的姬妾。
王镕被部將謀殺后,楊氏流落民間,改嫁給一個叫石光輔的平民,石光輔沒過幾年也死了,楊氏成了名副其實的二婚寡婦。
郭威照樣八抬大轎把她娶進(jìn)門。
再往后,張氏、董氏,無一例外,全是前夫橫死或家道中落的遺孀,甚至張氏在嫁給郭威前,已經(jīng)輾轉(zhuǎn)過多個人家,亂世里,貞操是最沒用的東西。
生存才是唯一的硬通貨,郭威看重的是什么?
是持家,是患難與共,是經(jīng)歷過生死淬煉的韌性,他不要供在深宮里的花瓶,他要能和他一起在刀尖上舔血、穩(wěn)固后方的女人。
四十四歲前,他只是個隨時會掉腦袋的武將。
寡婦懂生存,懂進(jìn)退,知道怎么在死人堆里活下去,這就夠了,他后來建立大周,把這四個寡婦,全部追封為皇后或妃子。
史學(xué)家覺得不可理喻,文人當(dāng)然不懂,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對虛名有著本能的厭惡。
沒有退路的反殺
郭威本不想當(dāng)皇帝,他是后漢開國皇帝劉知遠(yuǎn)的死忠,打仗不要命,平定叛亂,抵御契丹,一步步爬上樞密使的高位。
劉知遠(yuǎn)臨終前,把兒子劉承祐托付給郭威、史弘肇等幾個老臣。
少帝劉承祐繼位,年輕,多疑,狠毒,他看著滿朝的驕兵悍將,夜不能寐,幾個輔政大臣權(quán)力太大,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乾祐三年(950年),少帝決定動手。
他沒有經(jīng)過任何司法程序,直接在朝堂上設(shè)下埋伏,幾位顧命大臣上朝,剛進(jìn)大殿,刀斧手一擁而上,史弘肇、楊邠等人當(dāng)場被砍成肉泥。
屠刀立刻揮向了郭威,當(dāng)時,郭威正帶兵駐扎在鄴都,防備契丹南下。
少帝派了密使,帶著詔書去前線,命令郭威的部下郭崇誅殺郭威,同時,開封城內(nèi)開始了慘絕人寰的大清洗,少帝下令,將郭威留在京城的所有家屬,連根拔起。
繼妻張氏,襁褓中的兒子,出嫁的女兒。
甚至包括養(yǎng)子柴榮的三個年幼的兒子,全部被禁軍拖到鬧市,一刀砍下,滿門抄斬,鮮血染紅了開封的街道,劉承祐要斬草除根。
消息傳到鄴都,郭威瘋了,但他沒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現(xiàn)在哭沒有任何用,他把少帝派來暗殺他的密詔,當(dāng)著全體將領(lǐng)的面念了出來,不過,他改了詔書的內(nèi)容。
郭威對將士們說:“皇上不僅要殺我,詔書上還寫著,要把你們這些將領(lǐng)統(tǒng)統(tǒng)處死!”
底下瞬間炸開了鍋,皇帝今天能殺主帥全家,明天就能殺咱們,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橫豎都是死,反了,大軍立刻拔營,殺向開封。
走到澶州,沒龍袍怎么辦?造反得有個名分。
士兵們扯下一面黃色的軍旗,直接披在郭威身上,眾人跪地山呼萬歲,歷史管這叫“澶州兵變”,趙匡胤后來的陳橋兵變,就是原封不動抄他的作業(yè)。
這不是什么蓄謀已久的奪權(quán),這是逼上梁山。
47歲的郭威,踩著全家人的尸骨,回頭拿刀指向了開封,不是為了什么天下蒼生,是為了活命,是為了復(fù)仇,皇權(quán)在五代十國,就是殺人與被殺的游戲。
郭威現(xiàn)在,要當(dāng)發(fā)牌的人。
假迎宗室與兵不血刃
開封城外的劉子陂,兩軍對陣,少帝劉承祐御駕親征,帶著禁軍來平叛,郭威看著對面的陣營,下令全軍不準(zhǔn)放箭傷害皇帝。
他深知政治戰(zhàn)的精髓:要殺人,但不能背上弒君的惡名。
一開戰(zhàn),后漢禁軍直接倒戈,郭威在軍中的威望太高,沒人愿意為那個濫殺無辜的少帝賣命,劉承祐見勢不妙,騎馬逃跑。
跑到半路,被自己的親信趙允明一刀刺死。
皇帝死了,后漢的主心骨斷了,郭威帶兵進(jìn)城,仇報了,皇位就在眼前,但他忍住了,他沒有馬上坐龍椅,少帝雖然死了,后漢的根基還在。
周圍全是擁兵自重的藩鎮(zhèn)。
太原還有個虎視眈眈的皇叔劉崇,如果現(xiàn)在稱帝,全天下的諸侯都會打著“勤王”的旗號來群毆他,郭威玩了一手絕的。
他跑到劉承祐的尸體前,放聲大哭。
哭得悲痛欲絕,緊接著,他向太后請示,宣布擁立劉氏宗室、遠(yuǎn)在徐州的武寧軍節(jié)度使劉赟當(dāng)皇帝,自己繼續(xù)做臣子。
朝野上下的情緒瞬間穩(wěn)住了。
舊臣們松了一口氣,以為他只是“清君側(cè)”,報了私仇就算了,大漢的江山還是劉家的,太原的劉崇原本準(zhǔn)備起兵,聽到兒子劉赟要當(dāng)皇帝,立刻按兵不動。
一場席卷全國的內(nèi)戰(zhàn)危機(jī),被郭威幾滴眼淚化解了。
劉赟帶著隊伍開開心心地往開封走,走到半路,邊境突然傳來急報:契丹大軍南下!太后立刻命令郭威率大軍出城“迎敵”。
大軍走到澶州,將士們再次“嘩變”。
刀架在脖子上,逼著郭威當(dāng)皇帝,廣順元年(951年)正月,47歲的郭威正式稱帝,國號大周,戲演完了,那個還在半路做著皇帝夢的劉赟,立刻被廢黜,隨后被秘密處死。
從滿門抄斬到黃袍加身,幾個月。
郭威用最小的代價,最精密的政治手腕,把中原政權(quán)徹底洗了牌,權(quán)力交接,滴水不漏。
廢除苛政與薄葬遺詔
龍椅還沒坐熱,全天下都在看著他怎么搜刮民脂民膏,五代十國的皇帝,基本都是軍閥土匪出身,上位就是搶錢搶糧搶女人。
后梁、后唐、后晉、后漢,走馬燈一樣換。
留給郭威的,是一個國庫空虛、十室九空的爛攤子,郭威又反常規(guī)了,他開始踩剎車,他下令廢除“牛租”,在后漢時期,老百姓只要養(yǎng)牛。
就算牛死了,每年也得按頭交稅。
郭威把這條惡法徹底廢了,緊接著,他廢除了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減輕徭役,嚴(yán)懲貪官,誰敢伸手,直接砍頭。
中原這片爛地,歷經(jīng)幾十年戰(zhàn)火,居然在他手里開始長出糧食了。
郭威自己帶頭過苦日子,他下令砸毀宮里的玉器,只穿粗布衣服,后宮開支壓縮到極限,他對大臣說:“我本是一個窮苦的士兵,僥幸得了天下,怎么能忘了老百姓的苦?”
這不僅是場面話,他確實這么做了。
廣順三年(953年),郭威的身體垮了,他面臨一個最殘酷的問題:誰來接班?親生兒子全在開封城那場屠殺里死絕了,一個都沒剩。
按常理,就算沒有親兒子,也該從郭氏本家找個侄子過繼,保證江山姓郭。
郭威沒有,他干脆把發(fā)妻柴氏的侄子,也是自己的養(yǎng)子柴榮,提拔為晉王,讓柴榮理政,外姓人接班,這在封建王朝是大忌,郭威不在乎。
他知道大周需要一個強悍的接班人,而不是一個平庸的血親。
皇權(quán),就這么穩(wěn)穩(wěn)交給了柴榮,他報答了柴氏當(dāng)年的知遇之恩,也給天下留下了一個最能打的皇帝,顯德元年(954年)正月,郭威病危。
臨死前,他留下了一道最不可思議的遺詔。
要求陵墓務(wù)必極簡,不修地宮,不用金玉陪葬,穿紙糊的衣服入殮,用瓦棺裝殮,陵墓前面就立一塊石頭,他特意強調(diào):連守陵的石人石馬都不準(zhǔn)要!
他說,別去折騰老百姓去鑿石頭。
紙錢隨便燒一點就行,他親眼見過唐朝皇陵被軍閥盜掘的慘狀,金銀財寶只會招來盜墓賊,骨頭都剩不下,不如干干凈凈地走。
享年50歲,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丘八。
一個為了活命篡位的亂臣賊子,最后走的時候,干凈得像一張白紙,他留給柴榮的,是一個政通人和、沒有內(nèi)耗的中原帝國。
柴榮接手后,南征北戰(zhàn),打下了北宋一統(tǒng)天下的底子。
郭威在位僅三年,卻終結(jié)了五代十國最黑暗的軍閥亂政,這才是真正的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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