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被北約拒絕，欲入歐盟遭“嫌貧愛富”，吸引力不如富裕國家

如今，各國不再因為歐盟能讓其變得更富裕而希望加入——現在則是因為歐盟能讓其更安全。

二十年前，當東歐各國政府向布魯塞爾靠攏時，經濟上的誘惑是顯而易見的：更富裕的西方可以幫助提高工資和生活水平。

但隨著戰后秩序的瓦解以及政界人士對美國可靠性的質疑，像冰島和挪威這樣更富裕的國家——它們曾考慮過加入歐盟但最終決定放棄——如今卻被歐洲所能提供的安全保障所吸引。

歐盟擴大事務專員馬爾塔·科斯告訴媒體：“歐盟成員國身份一直為歐洲國家提供穩定與繁榮。現在我們看到，歐盟以外的國家越來越意識到，在一個充滿競爭影響力的世界里，在歐盟擁有一席之地也能帶來更多的安全保障。”

俄羅斯2022年對烏克蘭的全面沖突是促成這一轉變的主要因素。但據四名外交官、三名歐盟官員及兩名熟悉入盟候選國審議情況的國家官員表示，最大的催化劑是唐納德·特朗普自2025年重返白宮以來的所作所為。

冰島看起來將是第一個采取行動的國家，雷克雅未克已加快了就是否恢復加入歐盟談判進行公投的時間表。冰島外交部長索爾杰迪絲·卡特琳·貢納爾斯多蒂爾告訴媒體：“地緣政治動蕩是其中一部分因素。”

索爾杰迪絲說：“在一個由志同道合、為民主、自由、人權、領土完整發聲的國家組成的更大團體中，我們會更強大。更不用說各國的自決權了。”加入歐盟的吸引力“無疑是防務與安全，但也包括我們的經濟安全”。

對于當前的歐盟成員國來說，允許更富裕的國家加入俱樂部，遠比接納另一批來自東方的較貧窮國家更具吸引力。

自2004年以來加入歐盟的所有13個國家，從中央預算中獲得的資金仍多于其貢獻。這對于官方等待名單上的國家，包括烏克蘭、摩爾多瓦、阿爾巴尼亞、塞爾維亞和黑山來說，可能也是如此，因為歐盟的繳款額大致基于一個國家的經濟規模。

這些財政考量意味著，很難說服所有必須同意的現有成員國接納這些較貧窮的國家。現有成員國將分得歐盟資金的份額會更小。

據其中三名外交官稱，對該組國家不利的另一點是，現任成員國政府對其承諾歐盟基本價值觀的力度和持久性持謹慎態度。

其中一名接近關于接納新成員國討論的外交官說：“我們不想要另一個匈牙利或斯洛伐克。我們不知道這些新國家在10年、15年后會發生什么。那樣我們可能又會陷入另一個（匈牙利總理）歐爾班的困境。”

像冰島和挪威這樣擁有長期民主制度的富裕國家則不會面臨此類障礙。按人均名義GDP計算，兩國通常都位列全球最富裕國家前十名，而黑山僅勉強進入前100名，烏克蘭預計在2026年將排在第132位。

一位了解入盟程序的歐盟官員表示：“當然，冰島或挪威加入會更容易。在將歐盟法律納入其法律體系方面，它們基本上已經完成了80%。如果它們想加入——這完全由它們自己決定——進程可能會非常快。”

隨著特朗普一再質疑華盛頓援助其盟友的意愿，甚至威脅要武力奪取丹麥和加拿大領土，那些此前依賴北約成員國身份保障安全的國家，現在正急于尋找替代方案。

挪威保守黨領袖、支持加入歐盟的伊娜·埃里克森·瑟雷德告訴媒體，在保障其成員安全方面，“北約有一套工具，歐盟有另一套。這就是為什么對于像挪威這樣的國家來說，成為歐盟的一部分在安全方面也很重要……我們已經到了一個關鍵點，現在歐盟成員國身份對我們而言，其重要性已與以往不同。”

與北約第五條類似，《歐盟條約》也有一項共同防御條款——第42.7條。本月早些時候，塞浦路斯島上的一個英國軍事基地遭到疑似真主黨無人機襲擊后，該條款的存在引起了關注，盡管尼科西亞并未啟動該條款。

一名挪威官員說：“現在不是單打獨斗的好時機。特朗普改變了一切。”

挪威于1992年申請加入歐盟，但在兩年后的公投中否決了成員資格。雖然大多數挪威人仍然不支持加入歐盟，但過去18個月來，“贊成”陣營一直在增長。特朗普因挪威決定不授予他諾貝爾和平獎而對挪方大發雷霆，似乎也幫助改變了人們的看法。

冰島在2009年金融危機期間申請加入歐盟，但在2013年因漁業政策爭端及經濟狀況變化而凍結了談判。該國于2015年撤回了申請。

格陵蘭島于1973年作為丹麥王國的一部分加入了歐盟的前身，但在1985年獲得自治權后退出，同樣是由于漁業政策爭端。

盡管聽起來可能有些奇怪，加拿大也在考慮之列。法國外交部長讓-諾埃爾·巴羅和芬蘭總統亞歷山大·斯圖布都曾建議加拿大應考慮加入歐盟。盡管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對此建議予以反駁，但渥太華在貿易和其他方面正與歐洲走得更近。

2016年投票決定脫離歐盟的英國，正試圖重置其脫歐后與歐盟的關系。自2024年選民選出中左翼政府以來，英國和歐盟官員一直在討論再次深化伙伴關系。盡管英國短期內沒有重新加入的前景，但首相基爾·斯塔默愿意與法國和德國領導人就外交政策挑戰進行合作，這表明英國和歐洲在防務上仍然是天然的盟友。

當然，冰島人和挪威人很可能選擇不加入歐盟，特別是如果特朗普政府降低武力恫嚇的調門，以及潛在的談判中舊日爭端重現的話。冰島的索爾杰迪絲說：“最大的問題當然將是漁業。”

目前的歐盟成員國資格領跑者黑山，以及情感上備受青睞的烏克蘭，很可能在奧斯陸或雷克雅未克做出決定之前就完成談判。或者，那些自2013年克羅地亞加入以來一直阻撓歐盟擴大的成員國首都，可能會繼續否決任何新成員加入。

但夾在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弗拉基米爾·普京領導下的俄羅斯之間，現有的歐盟成員國也可能認定，人多勢眾更安全。

俄羅斯進攻烏克蘭，推動基輔向布魯塞爾靠攏，這證明了歐盟的安全吸引力。

本月對塞浦路斯島上英國空軍基地的無人機襲擊，突顯了歐盟成員國身份對尼科西亞而言在多大程度上是一種防務保障——土耳其一直阻止塞浦路斯加入北約。塞浦路斯分為被占領的土族塞人北部和希族塞人南部。

歐洲事務部長瑪麗萊娜·拉烏納告訴媒體：“當決定讓塞浦路斯加入歐盟時，經濟層面的考量顯然非常強烈。但我認為對塞浦路斯來說，安全始終是第一位的。”

與塞浦路斯一樣，烏克蘭也被擋在北約門外，特朗普表示這不會發生。既然此路不通，加入歐盟就成了基輔認為在與俄羅斯停火后唯一可以依靠的安全保障。

基輔和布魯塞爾的官員都強調，烏克蘭加入歐盟帶來的安全利益將是雙向的。

烏克蘭政府顧問伊萬·納戈爾尼亞克說：“我們有共同利益。烏克蘭可以加強歐盟的防務。想象一下，如果在前線戰斗過的烏克蘭邊防人員能參與歐盟邊境管理局在波羅的海的任務。”

對挪威、冰島、烏克蘭等國而言，新世界秩序的嚴峻現實已經開始顯現。

一名烏克蘭官員說：“沒有北約，沒有美國。只有武器、無人機、彈藥。還有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