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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的浙江永康,空氣里總是飄著一股鐵銹和煤渣混合的味道。那是屬于五金之都的特有氣息,也是無數草根夢想發酵的溫床。這一年,剛過而立之年的應建仁,兜里揣著東拼西湊借來的8萬塊錢,踏進了這片熱土。
那時候的8萬塊,在城里或許連個廁所都買不下來,但在永康的鄉間作坊里,卻能敲打出一片天。應建仁是安徽人,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眼神里透著一股不聲不響的狠勁。他沒讀過多少書,早年就在老家的五金廠里摸爬滾打,對鐵皮、模具和沖床有著天然的敏感。
起初,他的生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給附近的拖拉機廠做配套零件。說是工廠,其實就是個露天的棚子,幾臺二手沖床,加上雇來的幾個老師傅和一群剛放下鋤頭的村民。應建仁既是老板也是小工,白天跟著師傅學看圖紙,晚上就睡在滿是油污的木板上。那時候的永康,像這樣的小作坊多如牛毛,大家都在做著同樣的夢:哪天能接到一個大單子,從此翻身。
機會在九十年代末悄然來臨。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摩托車開始進入尋常百姓家。應建仁敏銳地發現,摩托車覆蓋件是個巨大的缺口。他果斷調整方向,專門生產摩托車的油箱、擋泥板和后視鏡。為了省錢,他經常自己騎著破舊的二八大杠,載著幾百斤的鐵皮穿梭在杭州和義烏之間。有一次為了趕工期,他連人帶車摔進了溝里,腿上縫了十幾針,第二天還是一瘸一拐地出現在車間里。
這種近乎拼命的打法,讓他的小廠迅速在行業里站穩了腳跟。到了2000年初,應建仁的鐵牛實業已經成了永康數一數數二的零部件供應商,手里握著幾家頭部摩托車廠的定點采購合同。
但應建仁的野心不止于此。看著造摩托車的吉利、力帆紛紛轉戰汽車行業,賺得盆滿缽滿,他心里的火也燒了起來。2003年,中國汽車市場迎來了井噴,私人購車需求爆發。應建仁在一次酒桌上拍了桌子:“做配件永遠是喝湯的,造整車才能吃肉。”
然而,造車需要生產資質,更需要巨額資金和技術積累,這對只有做鐵皮經驗的應建仁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當時的汽車行業,國有大廠把持著資源,民營企業如吉利、比亞迪也是摸著石頭過河。應建仁沒有技術,沒有團隊,甚至連一張準生證都沒有。
但他有他的辦法——那就是“借”。
2003年,臺灣的汽車市場開始飽和,豐田旗下的小型SUV特銳因為銷量不佳,決定淘汰整條生產線。這條被臺灣富田汽車公司遺棄的設備,成了應建仁眼中的香餑餑。他通過關系,以極低的價格買下了這套在當時已經落后的生產線,連同模具和圖紙一起打包運回了永康。
這是一場豪賭。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繞過嚴苛的審批,應建仁玩了一招“借殼生蛋”。他收購了一家瀕臨倒閉的江南汽車廠,利用江南汽車的目錄生產自己的車。2006年,第一輛眾泰汽車——眾泰2008正式下線。
這輛車其實就是豐田特銳的翻版,連發動機用的都是豐田淘汰下來的老舊技術。但應建仁太懂中國消費者了。2008年,眾泰2008上市,定價4.99萬元。在那個桑塔納還要賣十幾萬的年代,花不到5萬塊錢買一輛看起來像SUV的車,對工薪階層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年,眾泰2008賣出了1萬多臺。雖然質量一般,小毛病不斷,比如空調不制冷、雨刮器刮不干凈,但在這個價格面前,消費者選擇了寬容。應建仁站在剛剛涂好地坪漆的總裝車間里,看著一輛輛車開下生產線,手里夾著煙,笑得合不攏嘴。他知道,自己摸到了財富密碼的邊緣。
嘗到甜頭的應建仁,徹底放開了手腳。他不再滿足于修修補補的逆向研發,而是開始了更瘋狂的“復制”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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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眾泰2008還算是“借鑒”,那么接下來的操作,直接讓眾泰汽車背上了“皮尺部”的罵名,也讓它真正意義上實現了銷量的狂飆。
2007年,應建仁推出了一款震驚市場的神車——江南奧拓。這款車其實就是鈴木奧拓的復刻版,但在應建仁的操作下,價格被打到了令人咋舌的1.8萬元。
“一萬八,奧拓開回家!”這句廣告詞像洗腦一樣出現在當時的電視熒屏和街頭巷尾的廣告牌上。對于那些剛工作不久、想要遮風擋雨又預算有限的年輕人來說,這簡直是天大的福音。那一年,這款車賣了3萬多臺,幫助眾泰完成了原始資本的再次積累。
但應建仁很清楚,靠低價和模仿老舊車型不是長久之計。他需要一個爆款,一個能讓他站在聚光燈下、甚至能引起爭議的爆款。
2016年,機會來了。那一年,保時捷Macan在中國市場大火,成為了無數富豪的玩具,也成了無數普通人的夢想。但Macan高昂的售價(起售價55萬起)讓絕大多數人望而卻步。
應建仁盯上了這個空白。他召集了設計團隊,下達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指令:“把Macan給我研究透,外觀要像,內飾要豪華,價格要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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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著名的“眾泰皮尺部”登場了。網絡流傳的段子里,眾泰的設計師不需要畫圖,只需要拿著皮尺去量保時捷的數據。雖然是調侃,但也并非空穴來風。為了還原Macan的線條,眾泰的工程師確實對著保時捷的實車進行了近乎像素級的測繪。
2016年11月11日,在這個原本屬于電商狂歡的日子,眾泰SR9正式上市。當紅布揭開的那一刻,現場一片嘩然——如果不看車標,這簡直就是一輛保時捷Macan。流線型的車身、四點式LED日行燈、甚至連輪轂的造型都如出一轍。
但它的價格,只有10.88萬元到16.18萬元。
這是核彈級的沖擊力。十分之一的價格,買百分之九十的面子。對于很多在大城市打拼、渴望通過豪車來獲得認同感的年輕人來說,眾泰SR9不僅僅是一輛車,更是一個圓夢的工具。
上市初期,眾泰SR9的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有些地區甚至出現了加價提車的現象,加價幅度從幾千到幾萬不等。為了盡快提車,有人在4S店門口搭帳篷排隊,有人找關系托人情。那一年,眾泰汽車的銷量達到了歷史巔峰的33萬輛,同比增長超過50%。
應建仁站在了人生的最高點。2017年,胡潤百富榜上,他以140億元的身家位列榜單第238位,成為了無可爭議的“金華首富”。在永康當地,他的名字成了傳奇,甚至有人把他比作“中國的亨利·福特”。
然而,狂歡的背后,危機已經悄然埋下。
那些被低價和“豪車夢”吸引來的車主,很快發現了真相。提車沒幾天,問題就來了:方向盤跑偏、車門縫隙大小不一、車漆薄得像紙、甚至有些車的內飾塑料件在太陽下暴曬后會散發出刺鼻的臭味。
更嚴重的是核心部件的質量問題。杭州的一位朱先生,花15萬買了一輛SR9,本想開著它去接新娘,結果新婚之夜車子就在高速上拋了錨。后來他發現,這輛車只要一上高速,車速超過100碼,車身就開始共振,中控臺異響不斷,就像開著一輛快要散架的拖拉機。他在車友群里吐槽:“本來以為買的是保時捷,沒想到成了‘保時咳’,不僅咳,還渾身抖。”
這樣的投訴在各大汽車論壇和質量投訴網站上層出不窮。變速箱頓挫、發動機漏油、剎車偏軟,這些成為了眾泰車主的日常。但對于此時的應建仁來說,這些都不重要。他看重的是銷量數字,是資本市場上的股價波動。
他甚至在公開場合毫不避諱地回應“抄襲”的質疑,輕描淡寫地說:“這是借鑒,是向優秀的企業學習。”
這種態度激怒了一部分人,卻也讓更多人記住了眾泰。在那個流量為王的時代,爭議本身就是銷量。應建仁沉浸在數字的增長中,似乎真的相信,只要能把車賣出去,質量問題可以以后再解決。
但他忘了,汽車工業是一場馬拉松,靠興奮劑撐起來的速度,終究會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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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建仁的野心,從來不止于造車。在他看來,汽車只是一個殼子,一個用來從資本市場提款的ATM機。
早在眾泰SR9大賣之前,應建仁就已經在布局一場更大的局——上市。直接IPO(首次公開募股)門檻太高,排隊時間太長,對于急需資金擴張的應建仁來說,太慢了。他選擇了更快捷、也更兇險的路徑:借殼上市。
2015年,一家名為金馬股份的上市公司進入了他的視野。金馬股份當時主要做汽車儀表和零部件,市值只有32億元,業績平平,是個干凈的“殼”。而應建仁手里的眾泰汽車,雖然名聲在外,但凈資產只有22億元,且盈利能力并不穩定。
按照常理,蛇吞象是不可能的。但應建仁用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本運作,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他先是通過自己控制的鐵牛集團,對眾泰汽車進行了一系列增資和股權轉讓,把眾泰的估值做高。然后,金馬股份宣布以116億元的價格收購眾泰汽車。這個價格比眾泰的凈資產溢價了429%。
這是什么概念?當時吉利收購沃爾沃花了18億美元(約合120億人民幣),而眾泰的技術積累、品牌價值和產能,跟沃爾沃完全不在一個量級。市場一片嘩然,深交所連發問詢函,質疑這筆交易的合理性。
但應建仁不在乎。他需要的不是合理的解釋,而是股價的上漲。
重組消息一出,金馬股份的股價開始瘋狂拉升,連續拉出十幾個漲停板。應建仁作為金馬股份和鐵牛集團的實際控制人,左手倒右手,在這個過程中,通過減持、質押等手段,輕松套現了超過50億元。
這50億,不是利潤,是直接裝進兜里的現金。
拿到錢的應建仁,并沒有把它投進研發中心,也沒有用來升級那條老舊的生產線。他把目光投向了當時最火熱的房地產。
2017年,應建仁在永康推出了一個宏大的計劃——“眾泰小鎮”。這個小鎮規劃面積巨大,號稱要集汽車研發、制造、文旅、居住于一體。他希望能像造車一樣,在房地產領域復制奇跡。為了拿地、建設,他不斷從上市公司抽血,甚至要求供應商墊資建設。
但房地產的水,比汽車深得多。隨著國家調控政策的收緊,三四線城市的樓市迅速降溫。眾泰小鎮的銷售遇冷,資金鏈開始緊繃。
與此同時,被掏空的眾泰汽車開始顯現出病態。因為長期缺乏研發投入,眾泰的產品線青黃不接。SR9的熱度一過,后續推出的車型如T700、T800等,雖然依然保持了“高顏值”和“高配置”,但核心三大件依然是老三樣。
消費者不再買賬了。2018年,中國車市遭遇了二十年來的首次負增長,寒冬降臨。眾泰汽車的銷量斷崖式下跌,全年暴跌25%。曾經排隊提車的4S店,變得門可羅雀。
更可怕的是質量危機的總爆發。這一年,大量眾泰車主開始集體維權。在山東濟南,幾十位車主拉著橫幅堵在眾泰4S店門口,橫幅上寫著“還我血汗錢,修車無配件”。一位來自河南的車主表示,他的車壞了半年,因為廠家倒閉,配件斷供,車子只能停在院子里生銹。
經銷商也開始反水。由于庫存積壓嚴重,賣一輛虧一輛,全國多地的經銷商停止提車,并向廠家索要返利和賠償。據內部人士透露,僅在河南和山東兩省,經銷商的虧損額就超過了2億元。
面對這一切,應建仁的反應令人費解。他沒有收縮戰線,沒有去解決質量問題,反而在2018年逆勢擴張,斥資收購了一家名為銅峰電子的上市公司,試圖打造所謂的“汽車+電子”雙主業。
這更像是一種最后的瘋狂。他試圖用更大的資本泡沫,來掩蓋即將破裂的資金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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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的冬天,對眾泰汽車來說,格外寒冷。
這一年的財務報表出來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全年虧損111億元。這意味著,平均每天要虧掉3000多萬元。曾經的造車新貴,變成了名副其實的“虧損王”。
錢去哪了?
翻開財報,人們發現了一些詭異的細節。眾泰汽車的研發費用在2019年幾乎歸零,而關聯交易卻高得驚人。應建仁控制的鐵牛集團,通過各種名目占用了上市公司數十億資金。所謂的“眾泰小鎮”項目,成了一個巨大的吸金黑洞,不僅沒有產生一分錢收益,反而拖垮了母公司的現金流。
到了2020年,情況進一步惡化。上半年,眾泰汽車的銷量只有1417輛,同比下滑95%。工廠基本處于停產狀態,工人們上三天班休四天,甚至有的車間直接放假。
曾經喧囂的總裝線,現在安靜得可怕。生銹的零件散落在地上,沒有人去清理。工人們聚在角落里打牌、刷手機,眼神里滿是迷茫。一位在眾泰工作了十年的老員工說:“以前加班到深夜還有獎金拿,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社保也斷了。”
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自母公司鐵牛集團的破產。
2020年末,鐵牛集團正式向法院申請破產重整。這一招“金蟬脫殼”玩得極其精妙。在申請破產前,鐵牛集團已經通過各種手段,將優質資產轉移,留下的是一堆爛賬和高達750億元的債務。
應建仁早在幾年前就開始布局退路。他陸續質押了手中80%的股份,套現了25億元。他的親屬、親信,也在這個過程中通過各種關聯交易,將資產轉移到了海外或非上市體系內。
當債權人和股民還在等待重組方案時,應建仁已經悄然隱身。他把眾泰汽車的董事長位置交給了自己的外甥金浙勇,一個80后的年輕人。金浙勇雖然名義上掌控著公司,但面對750億的巨額債務和停產的工廠,也無力回天。
2021年,眾泰汽車正式進入破產重整程序。
這是一場慘烈的清算。750億元的債務,就像一座大山,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這其中,包括了拖欠供應商的貨款、銀行的貸款、發行的債券,以及無數員工的集資款和工資。
最慘的是那些被“內部集資”坑害的員工。為了解決資金困難,眾泰曾號召員工集資,承諾高達10%甚至15%的年化收益率。許多員工信以為真,不僅拿出了積蓄,還向親戚朋友借錢,甚至抵押了房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財務人員說,她把家里準備買房的50萬都投了進去,現在全打了水漂。
還有那些買了眾泰車的消費者。隨著廠家的倒閉,售后成了最大的問題。沒有配件,沒有維修點,車子壞了只能去路邊的修理廠湊活。在二手市場上,眾泰汽車的價格跌到了地板價,一輛開了兩年的SR9,只能賣到兩三萬元,還沒人愿意收。
股民更是血本無歸。在借殼上市的那場狂歡中,無數散戶追高買入,幻想著能復制十倍股的神話。結果,股價從最高點的18元跌到了1塊多錢,最終退市。幾十萬股東的財富灰飛煙滅。
而應建仁呢?
雖然他成了“老賴”,被法院下達了二十多條限制消費令,但這對他似乎沒有太大影響。他名下的豪宅、商鋪雖然被查封拍賣,但那只是他龐大資產的冰山一角。早在危機爆發前,他就已經通過復雜的離岸信托和代持,將數十億的核心資產轉移到了安全地帶。
有人在杭州的高檔會所見過他,依然穿著考究的西裝,喝著幾千塊一壺的茶,談笑風生,仿佛那750億的債務和他毫無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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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2024年,眾泰汽車的故事已經接近尾聲,但余波仍在。
這一年的前三個季度,眾泰汽車的產量只有個位數,銷量更是慘淡到只賣出了14輛車。這14輛車,或許是庫存車的最后清理,也或許是某種象征性的存在。曾經號稱年產30萬輛的現代化工廠,如今雜草叢生,大門緊閉,只有門口的保安室里還坐著一位老人,看著夕陽發呆。
生產線上的機械臂早已停止了舞動,上面積滿了厚厚的灰塵。那些曾經用來生產“保時泰”的模具,有的被當作廢鐵賣掉,有的還留在車間里,像是一具具巨大的鋼鐵骨架,訴說著往日的瘋狂。
應建仁早已不知去向。有傳言說他在國外頤養天年,也有人說他在國內某個三四線城市隱姓埋名,繼續做著他的五金生意。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再也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也沒有對那些被他坑害的股民、員工和消費者說過一句道歉。
留下的爛攤子,只能由別人來收拾。
2024年的汽車市場,早已換了人間。比亞迪、特斯拉、理想、蔚來等新能源車企占據了舞臺中央,技術成為了核心競爭力。像眾泰這樣靠“皮尺”和資本運作生存的企業,已經被徹底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偶爾,在一些老舊的二手車市場或短視頻平臺上,還能看到眾泰SR9的身影。博主們拍著視頻調侃:“這輩子能不能開上豪車,就看眾泰了。”評論區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這戲謔的背后,是一個巨大的資本黑洞,和無數個被改變命運的普通人的辛酸。
在永康的街頭,偶爾還能看到幾輛眾泰汽車跑在路上。車主們大多已經放棄了去4S店維修的念頭,他們學會了自己修車,學會了在網上淘拆車件。對于他們來說,這輛車不再是面子的象征,只是一個代步工具,一個提醒他們不要貪便宜的教訓。
而在法院的執行裁定書上,眾泰汽車的名字依然頻繁出現。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又一筆債務的確認,又一筆資產的拍賣。但這750億的債務,注定是還不清了。
夕陽西下,眾泰汽車那塊已經斑駁的招牌,在風中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是一聲嘆息。
這就是結局,沒有反轉,也沒有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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