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開始 DeepSeek 崩了, 工程師奮戰(zhàn)12 小時后早上終于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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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宕機引發(fā)網(wǎng)友一片哀嚎,因為對很多人來說,「生活已經(jīng)不能沒有 AI 了。」
這句話,越來越多的人說出口時,語氣已經(jīng)不像抱怨,更像陳述一個事實。寫作業(yè)問 AI,理思路問 AI,不知道吃什么也問 AI。
順滑、即時、永遠在線,我們已經(jīng)默認 AI 就應該如此。但從來如此,便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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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宣傳語:你是否隱隱擔憂,自己或身邊的人正在:參與一場席卷所有人的技能大退化?遭受 LLM 誘發(fā)的 認知扭曲?把思考和情感,一并外包給 AI 自動補全?現(xiàn)在就把 SLOW LLM 裝進你的電腦,或者你在乎的人的電腦吧! https://slowllm.lav.io/
一個名為 Sam Lavigne 的大學教授,最近發(fā)布并開源了一款名為「Slow LLM」的 AI 工具。
顧名思義,它做的事情十分「缺德」且專一:讓 Claude、ChatGPT、Grok 甚至 Gemini 的響應速度,變得極其、極其緩慢。
而整個過程里,AI 其實一直在正常工作。
一段被「劫持的代碼
Slow LLM 的原理,其實并不復雜。
瀏覽器每次從服務器拉取數(shù)據(jù),都要經(jīng)過一個叫 Fetch 的 JavaScript 函數(shù)。你問 ChatGPT 一個問題,它的回答從 OpenAI 服務器出發(fā)、抵達你的頁面,中間就是靠這個函數(shù)完成傳輸?shù)摹?/p>
正常情況下,這個過程會很快。
Slow LLM 做的事情,是在你訪問 AI 聊天網(wǎng)站的時候,悄悄把這個函數(shù)替換掉。換成一個長得一樣、但會故意拖延的版本。數(shù)據(jù)其實已經(jīng)到了,只是被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釋放給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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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不是一張靜止圖
所以你得到的那段漫長的等待,是真實的體驗,背后其實沒有任何技術(shù)故障。OpenAI 的服務器正常運轉(zhuǎn),Claude 的推理沒有卡住,網(wǎng)絡也沒有問題。整件事只是 Lavigne 的幾行代碼在中間「掐著水管」。
考慮到易用性,Slow LLM 提供了兩種部署方式。第一種是安裝 Chrome 插件,只影響你自己的設備,隨時可以關(guān)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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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SO 也實測過,裝上之后效果確實相當明顯,對話框里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有種等待網(wǎng)頁加載的那種煎熬。
第二種是走「企業(yè)版」路線,把家里路由器的 DNS 服務器改成 Lavigne 提供的自定義地址,整個網(wǎng)絡上的所有設備同時受影響,覆蓋 Claude、ChatGPT,DNS 版本還能順帶拖慢 Grok 和 Gemini。
Lavigne 已經(jīng)在 Github 上把代碼全部開源,自建 DNS 對有一點技術(shù)基礎的人來說并不困難。他自己還沒在「毫不知情的人」身上測試過,但說他在考慮。
「也許他們會憤怒地退出 L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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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hub 地址: https://github.com/antiboredom/slow-llm
看到這里,你一定滿頭問號: Lavigne 圖什么?要理解 Lavigne 的腦回路,先得知道他是什么人。
公開資料顯示,他目前是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設計系的助理教授,此前在紐約大學和帕森斯設計學院都待過。他的研究和創(chuàng)作長期圍繞著互聯(lián)網(wǎng)數(shù)據(jù)、自動化與算法正義打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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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 Lavigne
換句話說,他不是隨手搞了個惡作劇的黑客,他花了很多年在嚴肅地思考,計算系統(tǒng)是如何悄悄重塑人類行為的。
想要理解他的邏輯,我們還需要先搞懂硅谷產(chǎn)品經(jīng)理們最痛恨的一個詞:摩擦(Friction)。
在互聯(lián)網(wǎng)的語境里,「摩擦」是原罪。
一個多余的跳轉(zhuǎn)按鈕是摩擦,支付時需要輸入密碼是摩擦,甚至 AI 回復慢了兩秒,也是不可饒恕的摩擦。過去這十幾年,產(chǎn)品經(jīng)理的核心邏輯就是消除一切「摩擦」,提高轉(zhuǎn)化率高,提高體驗的絲滑度。
Lavigne 認為,LLM 把這個邏輯推到了一個讓人不安的極端。任何讓你感到困難或不適的認知勞動,現(xiàn)在都可以外包。寫郵件太費腦子?外包。不知道該不該道歉?外包。今天情緒低落找不到原因?也可以外包。
AI 正在把自己變成一個什么都能接的垃圾桶,接管一切你不想自己做的思考。這聽起來像是一件好事。效率提高了,煩惱變少了,輸出變多了。但人類最寶貴的獨立思考步驟卻在這個過程里悄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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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鋼琴之所以值得,是因為它很難。一道卡住你三個小時的數(shù)學題之所以留下印象,是因為你在上面真實地掙扎過。
寫一封措辭困難的郵件,逼著你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說什么、對方會怎么理解——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訓練,哪怕結(jié)果不完美。
Lavigne 觀察到,他的學生和朋友們已經(jīng)開始用 AI 處理那些本來可以靠自己完成的基本任務。寫郵件、整理思路、做簡單的決定。時間長了,他們開始忘記那些曾經(jīng)學會的東西。
「人們越依賴 LLM,這種去技能化就會越極端。」
于是他選擇了一個很樸素的對策:如果 AI 讓一切變得太順滑,那就把阻力還回去,哪怕只是讓你多等幾分鐘,讓你有機會想一想「這件事我能不能自己來」。
一個關(guān)于自我矛盾的誠實
如果你翻過 Lavigne 的履歷,就會發(fā)現(xiàn)他酷愛折騰互聯(lián)網(wǎng)那些理所當然的規(guī)則。
在 2021 年居家辦公的高峰期,無數(shù)人被無休止的視頻會議折磨得痛不欲生。當時,Lavigne 開發(fā)了一款神作——「Zoom Escaper」。
這個工具可以在你的 Zoom 音頻流里制造逼真的嬰兒哭聲、狂吠的狗、電鉆聲甚至糟糕的網(wǎng)絡回音。只要你開啟它,你的存在就會變得讓所有參會者難以忍受,從而名正言順地逃離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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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zoomescaper.com/
他和他的搭檔甚至還做過一個叫「Slop Avoider 」的瀏覽器插件,功能是屏蔽掉 2022 年 11 月(ChatGPT 發(fā)布)之后的所有搜索結(jié)果,以此來躲避如今互聯(lián)網(wǎng)上泛濫的 AI 垃圾內(nèi)容。
但相比于此前這些項目,Slow LLM 還有一個有趣的細節(jié)。Lavigne 在開發(fā)這個項目的時候,用的是 Claude。寫了一部分代碼之后,他把 Slow LLM 部署上去,Claude 開始變得極其緩慢,他才被迫靠自己把項目做完。
是的,一個批評 AI 依賴的人,在做這件事的時候,自己也依賴了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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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處境其實很普遍,只是大多數(shù)人不會主動說出來。你可能會在刷完半小時短視頻之后發(fā)一條「短視頻真的上癮」,也可能會邊點外賣邊轉(zhuǎn)發(fā)「外賣毀了廚藝」的長文。
人對自己正在批判的東西產(chǎn)生依賴,幾乎是一種很難繞開的處境。因為你沒有辦法從一個完全外部的位置批判一個已經(jīng)滲透進日常的技術(shù)。
Lavigne 沒有試圖扮演一個清醒的局外人。
他坦白了自己用了 AI,然后被自己的工具逼著,獨立完成了項目的事實。這個過程本身,就是 Slow LLM 想制造的體驗:停下來,自己做,然后發(fā)現(xiàn)其實做得到。
不是徹底不用 AI,而是用之前,先等一等,想一想。片刻的停頓,才是 Slow LLM 真正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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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顧歷史,每隔幾年,總會有一種新工具引發(fā)「人類正在變笨」的恐慌。
計算器讓人不會心算,GPS 讓人失去方向感,搜索引擎讓人記憶力退化。然后呢?天并沒有塌下來,人類活得好好的,只是把那部分腦力騰出來去處理別的事情了。
或許是由于「人類總會適應」,這句話被驗證了太多次,以至于每次有人提出類似擔憂,都會被當作杞人憂天。只是,面對大語言模型,這套屢試不爽的樂觀主義說辭,可能真的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哲學家 Andy Clark 和 David Chalmers 提出過「擴展心智理論」:人類的認知從來就不只在顱骨里,紙筆、日歷、手機導航,這些工具在功能上早已成為大腦的延伸。計算器和搜索引擎完美嵌入這個框架,因為它們是被動的——你問,它答,框定問題的人始終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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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語言模型的邏輯完全不同。它是主動的,給你的不只是一個答案,而是一套完整的、看起來無懈可擊的解題路徑。在你真正開始思考之前,AI 已經(jīng)完成了篩選、歸納和重構(gòu),把一個打磨過的結(jié)論直接推到你眼前。
這套機制,恰好繞過了獨立思考得以發(fā)生的那個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長期處在這種模式里,人的獨立推理能力很難說不會因此退化。
這種判斷并非沒有數(shù)據(jù)支撐。
2025 年一項覆蓋 600 余名參與者的研究顯示,高頻 AI 使用者的批判性思維能力出現(xiàn)了顯著下滑,且呈自我強化態(tài)勢:用得越多,越依賴,越難獨立。年輕群體中,這一趨勢尤為突出。
更麻煩的是,這種侵蝕沒有明確的發(fā)生時刻。你不會在某一天突然意識到「我不會思考了」,只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遇到問題的第一反應從「讓我想想」變成了「問一下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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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ow LLM 改變不了什么。
Lavigne 自己心里也清楚,但它就像一顆硌腳的石子,突兀、刻意,同時也用一種近乎「沒事找事」的卡頓,把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重新擺到桌面上:
每一次把思考「外包」給 AI,我們是否正在被溫水煮青蛙般地,丟掉人類最寶貴、卻也最難被替代的思考能力?
當然,現(xiàn)實情況是,對于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我們永遠不會去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 AI 實在太好用了,好用到質(zhì)疑它本身就顯得矯情。那些隱隱的不安還沒浮出水面,就已經(jīng)被 AI 下一個滿意的輸出結(jié)果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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