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uron | 壓力如何“關閉”社交？吳海濤教授團隊揭示慢性情緒壓力損害社交行為的神經環路機制

在當今快節奏的社會中，長期的精神壓力已成為困擾無數人的健康難題。許多人發現，在持續承受情緒壓力后，自己會變得不愿社交、回避他人，甚至對原本感興趣的新鮮事物也提不起勁。這種社交功能的減退，是抑郁癥、社交焦慮癥等多種精神疾病的核心癥狀之一。盡管這種現象普遍存在，但科學家們一直未能完全闡明：慢性情緒壓力究竟是如何“改寫”我們的大腦，從而破壞社交能力的？大腦中哪些特定的神經環路在這一過程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2026年3月26日，北京基礎醫學研究所神經生物學系吳海濤教授團隊在《Neuron》期刊上發表題為《Dual anterior insula-prefrontal cortex circuits mediate chronic stress-induced social interaction deficits》的研究論文。該研究通過精密的神經環路示蹤、在體鈣信號記錄以及光遺傳學操控等技術，首次揭示了前腦島皮層與前額葉皮層之間的兩條并行神經環路，如何在對立方向上調控社交恐懼與社交新奇偏好，為理解壓力性社交障礙提供了全新的神經機制。

研究團隊首先建立了一種慢性情緒壓力小鼠模型，讓小鼠在避免身體接觸的情況下目睹同類遭受攻擊。根據后續的社交行為測試，小鼠被分為易感型（表現出社交回避和對新同伴缺乏興趣）和抵抗型（行為正常）。通過對全腦40個腦區的c-Fos活性圖譜分析，他們發現了一個關鍵現象：易感型小鼠的前腦島皮層背側部神經元異?；钴S，而其腹側部神經元卻異常沉默，這種雙向變化在抵抗型小鼠中并不存在，提示前腦島皮層的這兩個亞區在壓力誘導的社交缺陷中可能扮演著截然相反的角色。

為了揭示這兩群神經元的具體功能，研究人員利用逆向示蹤技術，鑒定出兩條解剖學上分離的投射通路：前腦島皮層背側部的興奮性神經元投射至前額葉皮層的額葉聯合區，而前腦島皮層腹側部的興奮性神經元則投射至前額葉皮層的前邊緣區。通過光纖記錄技術，他們發現在易感型小鼠中，當面對曾經引起恐懼的同類時，前腦島皮層背側部→額葉聯合區通路被過度激活，驅動了社交回避行為；而當面對陌生的新同伴時，前腦島皮層腹側部→前邊緣區通路卻異常抑制，導致了對新同伴缺乏探索興趣。這種“恐懼通路”過強與“新奇通路”過弱的雙重打擊，共同造成了社交行為障礙。

進一步的電生理記錄揭示了兩條通路功能失衡的微觀機制。易感型小鼠的前腦島皮層背側部→額葉聯合區神經元自身興奮性升高，突觸輸入增強；而前腦島皮層腹側部→前邊緣區神經元的興奮性并未改變，卻接收到了更強的抑制性輸入。通過化學遺傳學和光遺傳學手段，研究團隊巧妙地驗證了這兩條通路的功能：抑制過度活躍的“恐懼通路”可以顯著改善易感型小鼠的社交回避和社交新奇缺陷；而激活被壓抑的“新奇通路”則能特異性地恢復其對陌生同伴的興趣，但不影響恐懼相關的社交回避行為。

深入探索“新奇通路”為何被抑制，研究人員發現，前腦島皮層腹側部→前邊緣區通路所支配的神經元中，催產素受體的表達水平在易感型小鼠中顯著降低。通過基因敲除技術特異性降低這些神經元中的催產素受體，健康小鼠竟也表現出與易感型小鼠類似的對新同伴缺乏興趣的缺陷。更重要的是，向前邊緣區直接注射催產素受體激動劑，或通過光遺傳學激活該區域表達催產素受體的神經元，均能成功挽救易感型小鼠的社交新奇偏好。

最后，研究團隊揭示了前腦島皮層內部一個精妙的局部微環路機制：前腦島皮層背側部“恐懼通路”的過度激活，會通過激活局部的快閃小清蛋白陽性抑制性中間神經元，轉而向腹側部“新奇通路”施加更強的側向抑制，最終導致其功能低下。這種環路層面的失衡，是壓力誘導社交障礙的核心機制。該研究不僅從環路和分子層面揭示了慢性情緒壓力如何通過失衡的雙通路機制損害社交行為，也為未來開發針對特定神經環路的精準干預策略提供了重要靶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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