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移民被美國驅逐，剛回國就被送到前線，戰友稱其“美國佬”

弗拉基米爾·杜德尼克從美國被驅逐出境后，一跨過邊境回到烏克蘭，就幾乎立即被烏克蘭軍方官員征召入伍。他被直接送往了一個訓練中心。

“當我坐在飛往烏克蘭的飛機上時，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希望至少能讓我先回家。一切發生得甚至比我想象的還要快。我根本沒回過家。我至今還沒見到我的父母。”這位28歲的年輕人表示。

杜德尼克在基礎訓練營度過了51天，隨后又花了數周時間接受無人機操作員培訓。如今他在烏克蘭東部前線作戰，戰友們給了他一個新的軍事呼號：“美國佬”。

在唐納德·特朗普總統的第二任期內，美國加強了對各類移民的打擊，并展開了大規模驅逐行動。

盡管特朗普政府聲稱主要關注最危險的罪犯，稱其為“最壞中的最壞”，但許多被拘留者僅犯有輕罪或根本沒有犯罪記錄。

這給數十萬現在面臨被驅逐出美國風險的人們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但對于處于戰斗年齡的烏克蘭男性來說，還存在一個額外的風險：驅逐出境可能會將他們直接送往前線。

經過四年多的戰爭，烏克蘭軍隊面臨嚴重的人員短缺。

根據烏克蘭法律，所有25至60歲的男性都有義務被動員。

據烏克蘭國防部稱，目前約有200萬男性因逃避強制兵役而被通緝，近20萬名士兵未經正式許可擅離職守。

這些人中有許多已經逃離該國，或試圖躲避征兵官員的追查，這些官員不斷搜尋試圖逃避兵役的人。

媒體記者曾親眼目睹征兵官員如何進行隨機證件檢查，并將任何沒有有效豁免證明的人直接送往軍事訓練營。

從美國驅逐一整架處于兵役年齡男性的航班，對負責征兵的官員來說是一份唾手可得的“獵物”。

杜德尼克是一名紋身師，他是11月17日被美國移民和海關執法局（ICE）驅逐出境的45名烏克蘭男性之一，同行的還有五名女性。

該小組被飛機運送到波蘭，并由美國官員帶至烏克蘭邊境，然后移交給波蘭官員，由后者護送他們過境。

該航班的一名乘客稱，他們直到過境后仍戴著手銬。

烏克蘭國家邊防局證實，在這45名男性中，有24人因逃避兵役被通緝，他們被移交給了警方，警方將他們帶到了征兵辦公室。

在烏克蘭，“被通緝”狀態適用于那些未更新個人資料或違反了動員規定的人。

“和我同機的一個男人有兩三個孩子，他也被驅逐了。另一個是36歲的男人，他20年前還是個孩子時就到了美國。他幾乎不會說烏克蘭語。他也被驅逐了。”杜德尼克說。

杜德尼克于去年八月在賓夕法尼亞州匹茲堡的一個法院外被ICE特工拘留，他本應因涉嫌無證駕駛和無保險駕駛而出庭。

他承認這不是他第一次在美國遇到法律麻煩。據他透露，過去他曾被指控酒駕、襲擊和盜竊等罪名。

隨后他獲得了學生簽證，但該簽證最終被取消，因為據美國國土安全部透露，杜德尼克“沒有上課”。

杜德尼克申請了庇護，并在案件審理期間獲得了工作許可。

美國國土安全部發言人表示，杜德尼克是“一名有犯罪記錄的烏克蘭非法移民”，在其簽證被取消后仍留在美國。“他獲得了所有正當程序保障。”該發言人補充道。

杜德尼克是特朗普政府驅逐的眾多來自不同國家的尋求庇護者之一。

烏克蘭夫婦達里娜和熱尼亞表示，他們于2022年根據“烏克蘭團結”計劃合法進入美國。

這項喬·拜登時期的計劃允許美國公民資助那些因戰爭逃離祖國并希望移民美國的烏克蘭人。

他們獲得了為期兩年的人道主義假釋許可，允許他們在美國生活和工作。最初的兩年期滿后，他們可以申請延期，即所謂的再入境許可。

當達里娜和熱尼亞在2024年申請假釋延期時，達里娜幾乎立即獲得了批準。但她的丈夫沒有。他的申請“待決”了一年多，直到11月被ICE逮捕。

專門從事移民和國際法的美籍烏克蘭律師尤利婭·比克博娃表示，這種家庭中部分成員獲得假釋而其他人未獲批準的情況并非個例。

達里娜告訴媒體，這對夫婦試圖通過論證熱尼亞是合法進入美國且仍需要該國保護來避免他被驅逐。

達里娜特別擔心34歲的熱尼亞（烏克蘭強制兵役的理想年齡）盡管有健康問題仍可能被送往前線。她補充說，熱尼亞患有脊柱問題。

“烏克蘭目前的狀況是，他們甚至在招募患有最嚴重殘疾的男性。”她告訴媒體。

她的擔憂并非沒有根據。與杜德尼克同乘驅逐航班的安東·斯莫夫日表示，和他一樣，在從波蘭過境后立即被送往軍事訓練中心，征兵官員帶走了所有處于“被通緝”狀態的人，無論其具體情況如何。

“在體檢時，他們三分鐘內抽了我的血，然后告訴我適合服役。”他在基輔告訴媒體，目前他在逃離軍隊后保持低調。

34歲的斯莫夫日告訴媒體，當他被美國驅逐時，他的妻子（也是烏克蘭人）和兒子被迫離開。

“我兒子是美國公民，實際上也被驅逐了，因為我妻子帶著年幼的孩子無法工作，所以他們不得不離開。”他解釋道。

和達里娜與熱尼亞一樣，斯莫夫日也是通過U4U計劃進入烏克蘭的。

斯莫夫日在接受采訪時堅決否認了對他的指控。

據國土安全部稱，熱尼亞于3月15日同意自愿離開美國。自那以后，媒體一直無法聯系到他或達里娜。

據估計，在特朗普就任總統后，該計劃于2025年1月與其他所有分類別人道主義假釋計劃一同暫停之前，約有28萬烏克蘭人通過U4U計劃進入美國。

人道主義假釋制度允許通常不被允許進入美國的人“基于緊急人道主義原因或重大公共利益”申請入境。

這可能是為了接受挽救生命的醫療、探望患有嚴重疾病的親屬、在重要審判中作證或逃離迫在眉睫的危險。

授予人道主義假釋是酌情決定的，獲得假釋并不賦予受益人任何合法移民身份。其目的是為急性危機提供一個短期解決方案。

“人們原本預期戰爭會結束，（通過U4U計劃入境的人）會返回自己的國家。該計劃并非旨在授予永久居留權或簽證。其目的是讓烏克蘭人度過沖突時期。”比克博娃說。戰爭已經持續了五年。

官方上，U4U計劃在特朗普政府下并未被廢除。相反，作為特朗普限制性移民政策的一部分，國土安全部下屬機構美國公民及移民服務局宣布將停止接受新的申請，并且個人續簽申請僅會在“持續緊急人道主義原因或重大公共利益”的情況下獲得批準。

“理論上，對烏克蘭人的保護仍然存在……但現在，ICE擁有絕對的權力拘留任何人。”比克博娃指出，并提到了近期聯邦執法官員逮捕永久居民甚至美國公民的案例。

特朗普政府還引入了一項新的1000美元（6,987.9人民幣）費用，該費用在假釋批準后需支付，此外還有近600美元（4,192.74人民幣）的申請費。比克博娃表示，這些費用可能令人望而卻步。

國土安全部一位發言人將特朗普政府實施的、將烏克蘭人驅逐到一個仍在戰爭中的國家的責任歸咎于上屆政府。

“拜登政府嚴重傷害了數十萬逃離俄羅斯入侵的烏克蘭人，他們以從未設想的方式利用了人道主義假釋授權，將一種有限的、針對個案的緊急工具變成了一個大規模準入計劃，使這些人陷入脆弱、不穩定和臨時的困境，沒有任何通往持久安全的途徑。”該發言人稱。

26歲的魯斯蘭告訴媒體，他在一次交通檢查中被拘留，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錯事。

“他們停在我后面，要求我出示證件。我給了他們我的駕照，他們又要護照，我忘在家里了。他們說我是無證移民，給我戴上手銬，帶到了監獄。就這樣。沒人問我任何問題。”他說。

國土安全部發言人表示，魯斯蘭是“一名來自烏克蘭的非法移民”，他于2024年進入美國并獲得了假釋。

“假釋或待決申請并不授予合法身份。”該發言人稱。根據法律，國土安全部有權在任何時候不經通知撤銷假釋，他們在魯斯蘭的案例中正是這樣做的。沒有給出任何理由。

特朗普政府在針對古巴、海地、尼加拉瓜和委內瑞拉等國公民的假釋計劃方面走得更遠，試圖完全撤銷這些計劃。

去年，最高法院通過一項緊急裁決在此事上做出了有利于政府的判決。

魯斯蘭表示，根據律師的建議，他決定不對驅逐提出異議，當被提供自愿離開美國的選擇時，他接受了。

繼續被拘留對他來說代價高昂，因為他無法工作，但仍需支付他與同樣通過U4U計劃在美國的烏克蘭伴侶卡捷琳娜合租公寓的租金。

通過自愿離開，他避免了被送往烏克蘭并被征召入伍，他解釋道。

卡捷琳娜說，這對夫婦很喜歡在紐約的生活。“我最喜歡的是大海。我在布萊頓海灘的一家美容院工作，下班后我們總是去海灘散步或喝咖啡。我們經常這樣做。我們坐在長椅上或海邊的巖石上。”她回憶道。

“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們想讓人們離開，他們本可以說，例如：‘我們不希望你們在這里，U4U計劃即將關閉，這是離開的最后期限。’那樣人們就可以正常離開，而不是面對這一切。”卡捷琳娜補充說，在看到整個家庭因拘留和驅逐而流離失所后，她慶幸自己沒有孩子。

“我和一個人談過，他有兩三個很小的孩子。然后那個男人就這樣消失了，留下他們沒有任何收入，一無所有。”她回憶道。

斯莫夫日于六月被ICE拘留，當時他因強奸、性侵犯和暴露癖的指控而處于保釋狀態，這些指控后來被撤銷。

國土安全部告訴媒體，斯莫夫日“獲得了所有正當程序保障”。

他告訴媒體，他決心返回美國，盡管他的驅逐使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對我來說，回到美國是一個原則問題。我認為我沒有做任何值得被驅逐的事情。”他說。

“我并不生美國人的氣，”他補充道。“當我被拘留時，那里有坐了10到20年牢的烏克蘭人。我理解為什么這個國家不想要有犯罪記錄的移民。我也不會想要。但在我的情況下，我只是運氣不好。”

杜德尼克說，當他的家人和朋友得知他將被驅逐回烏克蘭時，他們建議他像斯莫夫日一樣，嘗試逃離軍隊。

但這不是他會考慮的選項。

“當我在這里旅行時，我看到了非常非常多的士兵墳墓。這讓我深受震撼。”他告訴媒體。“在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我不會逃跑，相反，我會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