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軟總裁稱煤炭占比30%是綠能轉型馬拉松階段

人工智能的爆發式增長正在破壞科技巨頭的氣候目標，位于賓夕法尼亞州伯威克的薩斯奎哈納核電站旁，一座隸屬于亞馬遜云科技的數據中心。六年前，谷歌曾滿懷信心地表示，到2030年，其所有運營將完全依賴風能和太陽能等清潔能源發電，并實現污染物的“零排放”。

然而如今，該公司已將這些目標稱為“登月計劃”般遙不可及。微軟方面則表示，盡管仍致力于在2030年前實現碳移除量大于排放量，但現在將這一努力形容為“一場馬拉松，而非短跑沖刺”。部署人工智能的競賽，正在讓科技公司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的承諾變得愈發復雜。這些排放主要源于天然氣、石油和煤炭的燃燒，也是加劇氣候變化的主要推手。

各大科技巨頭聲稱，在爭相建設規模龐大、耗電量甚至超過整個城市的數據中心時，他們必須保持一定的“靈活性”。伍德麥肯茲高級分析師帕特里克·黃對此指出：“即使這些公司尚未正式修改目標，他們也已經開始承認，‘是的，我們可能偏離了軌道’。”

帕特里克·黃進一步表示，為了保持競爭力，這些公司如今必須動用一切可用的能源。而在這一過程中，天然氣的使用比重正日益增加。天然氣的主要成分是甲烷，這是一種會導致全球變暖的溫室氣體。清潔能源買家協會的數據顯示，科技公司在2024年和2025年購買了創紀錄的清潔能源。他們的總排放量卻依然呈上升趨勢。

以這些公司做出氣候承諾的前五年左右為例，谷歌的排放量激增了近50%。亞馬遜的排放量上升了33%，微軟增加了超過23%，而元宇宙平臺的增幅更是超過了60%。根據政府部門的估計，2024年數據中心消耗了美國總電力的約4.6%，而這一比例到2028年可能會增加近兩倍。部分分析人士預測，未來十年全美用電量將增長高達20%，其中數據中心的擴張是一個重要原因。

專家指出，大量積壓的擬議項目正排隊等待并網許可，加之特朗普政府邊緣化可再生能源的舉措，可能會對科技公司的氣候目標產生負面影響。外界認為，這或將延長科技行業對化石燃料的依賴。憂思科學家聯盟氣候與能源項目副政策主任朱莉·麥克納馬拉表示：“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個單獨拿出來，都構成嚴峻的挑戰。

當它們疊加在一起時，就在短期內對整個系統造成了實質性的擠壓。”科技公司聲稱，他們通過采取提高能源效率的措施、購買可再生能源信用額度以及采購無溫室氣體排放的能源，在減排方面取得了顯著進展。此外，他們還對供應商提出了降低自身排放的要求。

國際能源署的數據顯示，2024年天然氣占美國數據中心供電量的40%以上，而在全球范圍內，煤炭的供電比例也達到了30%。這一趨勢似乎并沒有放緩的跡象。目前，各地的公用事業公司正在全國范圍內規劃建設天然氣發電廠，以幫助滿足數據中心的電力需求。同時，部分科技公司甚至計劃在數據中心現場直接建造專屬的燃氣發電廠。

世界資源研究所美國能源項目主任洛里·伯德指出：“各大公司正在爭先恐后地以最快速度獲取盡可能多的電力。這是一場瘋狂的搶奪戰，資源競爭異常激烈。”微軟總裁布拉德·史密斯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他“對我們的能力充滿信心”。他指出，通過投資核能、太陽能和水力發電等新型無碳能源，微軟能夠實現到2030年從大氣中移除的二氧化碳超過其排放量的目標。

以威斯康星州為例，兩座新建的天然氣發電廠將協助為微軟的數據中心供電，而由此產生的排放將通過該公司在該州其他地區投資的太陽能項目來抵消。同樣，三座天然氣發電廠將為路易斯安那州農村地區的一個大型元宇宙平臺數據中心提供電力，而該公司也會在其他地方進行太陽能投資。

谷歌方面表示，盡管目前仍依賴天然氣，但公司正在風能、水力發電、電池儲能以及先進核能領域進行投資。該公司計劃從阿徹丹尼爾斯米德蘭公司位于伊利諾伊州迪凱特的玉米加工廠內擬建的天然氣發電廠購買電力，該發電廠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將被捕獲并儲存在地下。

為了助力實現清潔能源目標，科技巨頭們寄希望于此類購電協議以及購買可再生能源證書。這是一種支持新建和現有能源項目的可交易商品。由于溫室氣體報告方式的擬議變更，這種做法可能會變得更加困難。新規將要求能源產地必須與公司的數據中心位于同一區域，并且運行時間必須匹配——例如，太陽能信用額度只能應用于白天的運營時段。

盡管一些新建的燃氣發電廠將取代污染更嚴重的燃煤發電廠，但收回這些投資大約需要30年時間。聯合國環境規劃署此前已發出警告，高排放國家不太可能實現其自身設定的溫室氣體減排目標，而這種投資周期的拉長意味著向清潔和可再生能源的全面過渡將被進一步推遲。

獨立研究機構榮鼎咨詢的一項研究顯示，去年美國化石燃料排放量上升了2.4%，而人工智能的發展被認為是部分原因。麥克納馬拉指出，盡管經濟的其他領域也在推進電氣化，但“正是因為這些數據中心的存在，這些燃氣發電廠才得以建設”。她強調：“這一點毋庸置疑。”

事實上，早在特朗普總統去年上任并把矛頭對準可再生能源之前，獲取充足的電力就已經是一項嚴峻的挑戰。特朗普取消了太陽能和風能項目的撥款與許可，并廢除了可再生能源的稅收優惠。環保倡導者指出，相比于天然氣或核電站，可再生能源設施的建設成本更低、速度更快。特朗普還下令讓幾座原計劃退役的燃煤發電廠繼續維持運營。

清潔能源買家協會首席執行官里奇·鮑威爾表示，許多公司當初設定減排目標時，是期望聯邦稅收抵免政策能為風能和太陽能的部署提供支持。這些政策最終被共和黨控制的國會和特朗普政府剝奪。特朗普曾將氣候變化稱為一場“騙局”。他堅稱綠色能源既不可靠又昂貴，并且可能會損害國家的能源獨立性。

鮑威爾透露，他所在的協會已經“非常明確地向本屆國會和政府表達了立場，即所有技術都應該處于公平競爭的環境中。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就等于將能源的可負擔性和可靠性置于風險之中”。芯片制造商英偉達的可持續發展主管喬什·帕克則認為，由于人工智能比傳統計算更高效，它最終將減少整體的電力消耗。他警告稱，限制能源發展可能會導致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落后于人。

喬什·帕克補充道：“我們的觀點是，我們需要一種全方位的能源發展策略。”杰伊·迪特里希目前在正常運行時間研究所負責研究人工智能的可持續發展，他此前曾領導過國際商業機器公司的排放目標設定工作。他指出，在2020年許多科技巨頭設定減排目標時，他們很難準確預測當前的能源需求。

這是因為當時用于訓練機器學習模型的技術和設備才剛剛引入，而這些模型正是目前數據中心耗電的大頭。迪特里希表示，到了2023年，科技巨頭們“已經非常清楚，事情將變得更加引人注目……而且相關數據將會以極快的速度增長”。迪特里希預計，許多公司將會延長實現排放目標的時間表。

這一判斷基于正常運行時間研究所在2025年進行的一項調查。該調查顯示，聲稱能夠實現2030年基于市場的碳中和目標的運營商數量下降了12%。盡管如此，分析也指出，即便排放量不斷增加，規模最大的幾家科技公司依然有財力購買足夠的可再生能源和碳抵消額度，以實現其碳中和目標。

“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科技巨頭們正任由化石燃料依賴度在他們的眼皮底下、因為他們的行動而出現巨大的攀升。”她如此總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