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筷子還夾著半塊魚肉,像是沒聽清。
“你說什么?”
我抱著糖糖,聲音很輕。
“我說,離婚。”
周曼先反應過來,笑了一聲。
“至于嗎?一盒酸奶而已,鬧成這樣。”
婆婆也跟著開口。
“林晚,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大了。樂樂從小沒爸爸在身邊,承安這個當舅舅的多疼一點怎么了?你一個大人,跟孩子計較什么。”
我差點笑出來。
沒爸爸在身邊。
所以我女兒就得從小懂事。
懂事到看見喜歡的東西,先問樂樂吃不吃。
懂事到明明是自己家,喝盒酸奶都要被審判。
周承安把手機放回桌上,語氣緩了點。
“你別動不動提離婚。”
“我刪你指紋,是讓你長記性,不是真不讓你回家。”
“以前不都這樣?你想明白了,我不都給你加回來了。”
以前。
他還好意思提以前。
第一次,是周曼借走了我的金項鏈,說她參加同學婚禮要充場面,過兩天就還。
結果我等了半個月,她拿回來一條顏色都不對的假貨。
我多問了兩句,周承安覺得我咄咄逼人。
那天晚上我去樓下扔垃圾,再回來時,門鎖已經不認我的手指了。
我站在樓道里給他打電話。
他掛了。
我又打。
他接起來,第一句就是:“你先給我姐道個歉。”
第二次,是糖糖上幼兒園要交學費。
我把存下來的兩萬塊放在抽屜里,準備第二天去轉賬。
周曼哭著說樂樂想報編程班,差八千。
周承安讓我先拿出來。
我說學費先交,編程班可以緩幾天。
那天晚上,他把我和糖糖關在門外兩個小時。
那時候糖糖才兩歲半。
困得直打瞌睡,趴在我肩上燒得滾燙。
我一邊拍她,一邊給周承安打電話。
他最后開門時還冷著臉,說的是:“你早這么懂事不就完了。”
還有一次,是冬天。
我剛帶糖糖從醫院打完針回來。
周曼在群里發了一句,說我白天去接樂樂放學晚了十分鐘,讓孩子在培訓機構門口等了會兒。
那天是下雨。
我褲腿都是濕的,懷里抱著睡著的糖糖,拎著藥袋和保溫杯。
我站在門口,指紋按了三次都失敗。
后來我才知道,是周承安下午就把我刪了。
他說:“你自己反省。”
我反省了五年。
把自己反省成了笑話。
周承安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又會像以前那樣忍下去,語氣更軟了些。
“行了。”
“讓糖糖把酸奶給樂樂,跟哥哥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明天我就把指紋加回來。”
我盯著他。
“周承安,你真的覺得,只是一盒酸奶?”
他皺眉。
“那不然呢?”
我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原來在他眼里,那十九次把我關在門外,都只是小事。
原來在他眼里,我一次次低頭認錯,也只是理所應當。
糖糖趴在我肩頭,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聲問我:“媽媽,我以后不喝粉色酸奶了,好不好?”
我抱緊她,嗓子堵得發疼。
“不用。”
“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周承安聽見了,臉一下沉了。
“林晚,你別教壞孩子。”
我看著他,忽然很累。
“壞?”
“一個孩子在自己家喝盒酸奶,要用存錢罐賠罪。你告訴我,到底是誰把孩子教壞了?”
誰都沒說話。
連樂樂都安靜了。
我抱著糖糖回了房間。
關門的時候,我聽見周曼在外面冷笑了一聲。
“她離得了才怪。”
我把門反鎖。
蹲下身給糖糖擦眼淚。
她抓著我的衣角,眼神慌得厲害。
“媽媽,我們今天會被趕出去嗎?”
我看著她。
只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徹底塌了。
“不會。”
“這次不會了。”
我打開抽屜,把身份證、戶口本、結婚證,還有壓在最底下的護士執業證,一樣一樣拿出來。
那本證件我已經五年沒碰過了。
封皮都有點舊。
可摸在手里,我居然有點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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