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奸臣蔡京，33歲楷書驚為天人，出土轟動書壇

一塊2017年從河南禹州挖出來的墓志，讓書法圈炸了鍋，寫這塊墓志的人，叫蔡京。

就是那個聲名狼藉、被老百姓編歌謠罵了將近一千年的蔡京。

他寫這塊墓志時，才33歲。

——《壹》——

1102年，宋徽宗剛親政，蔡京當上宰相，他做的第一件大事，是在全國各地刻了一塊碑，碑上刻的是政敵的名字，數百人被劃入"奸黨"。

禁止做官，子孫不得參加科舉。

1086年，司馬光要廢除王安石新法。

其中有一條"差役法"，朝廷上下都說實施起來太難，給五天根本完不成，蔡京當時主管開封府，他說沒問題，五天后，他真的交了卷，而且做得漂漂亮亮。

司馬光當場夸他"實干"。

但等王安石的人重新上臺，蔡京立刻又成了新法的堅定擁護者，他反手就把自己之前廢掉的東西重新推行回來，臉都不紅一下。

這件事在史書里被記得很清楚。

人們后來回頭看，發現他是那種誰上臺就跟誰的人，1125年，金兵南下，北宋岌岌可危，太學生陳東上書，把蔡京、童貫等六人稱為"六賊"，要求斬首，"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六賊之中，蔡京排名第一。

1126年，蔡京被連貶至儋州，走到湖南潭州，死在路上，死時已八十歲，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據說當地人不肯賣給他一口飯，因為都知道這人是誰。

老百姓編過一首歌謠：打破筒（童貫），潑了菜（蔡京），便是人間好世界。

這種仇恨不需要史書記錄，民間自己流傳下來了，《宋史》給他的蓋棺定論是：天資兇橘，見利忘義，禍亂朝綱。

直接列入《奸臣傳》，沒有任何余地。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寫出一手讓人震驚的好字。

——《貳》——

中國書法史上有一個說法叫"宋四家"，蘇黃米蔡，就是蘇軾、黃庭堅、米芾，加一個蔡，這個蔡，寫的是蔡襄。

但歷史上很多學者都認為原本那個蔡，是蔡京，不是蔡襄。

蔡襄比蔡京早了將近一百年，書法造詣毋庸置疑，但在宋代書法的語境里，蔡京的影響力明顯更大，后人把蔡京換成蔡襄，理由便是：以人廢字。

蔡京的書法到底有多好？看同時代人的評價更直接。

米芾是出了名的狂人，眼高于頂，對同代人幾乎沒什么好話，但有一次他跟蔡京聊天，蔡京問他：當今書法誰最好？

米芾說：柳公權之后，就是你和你弟弟蔡卞。

蔡京追問：那之后呢？米芾說：當然是我，這段對話有點滑稽，但連最不服人的米芾，也認為蔡京的書法在自己之上。

蔡京學書的路子很寬，年輕時先學蔡襄。

進士及第后被派到錢塘，當時蘇軾也被貶在那，兩人一起學過徐浩，后來又研究歐陽詢、沈傳師，最終上溯到王羲之父子。

他沒有死磕一家，而是一路吸收，最后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書法評論家啟功說過：蔡京、蔡卞與米芾同屬一個書法派系，體勢開張中有聚散，用筆遒勁中見姿媚，以法度完備、風姿充足來說。

這一路在宋代書法中稱得上巨擘。

到蔡京仕途最高峰的紹圣年間，時人評價他的字：字勢豪健，痛快沉著，天下號能書，無出公之右者，這是當時人說的，不是后來平反的話。

但這些評價，隨著蔡京被釘上奸臣的標簽，幾乎從公眾視野中徹底消失。

——《叁》——

2017年8月，河南省禹州市鴻暢鄉李金寨村，施工挖出了一塊墓志，出土后被送到禹州市博物館，工作人員擦干凈泥土，開始辨認上面的字。

字大約兩厘米見方，通篇278字，清晰完整，字跡如新，像是剛刻上去的， 落款寫了幾個字：通直郎充集賢校理蔡京撰并書，就是那個蔡京。

這塊墓志寫于北宋元豐三年，也就是公元1080年。

蔡京當時33歲，這是目前已知的蔡京年代最早、保存最完整的楷書作品，在此之前，后人能看到的蔡京墨跡，要么年代存疑，要么破損嚴重，要么根本是摹本。

這塊墓志，是實打實的真跡，而且是33歲時寫的。

與蔡京當時的仕籍完全對得上。

地域關系也說得通，志中提到的"蔡礪"是蔡京在河南任上的同鄉族親，兩人同時在河南為官，有現實基礎。

另外，志石右下角還有一行字，中書省玉冊官王磻鐫。

這個"玉冊官"是專門為朝廷刻碑的職位，有專門的史料記載，細節能對上，這塊墓志最終被認定為蔡京真跡，河南省內有明確記載的蔡京書法碑刻。

此前只有兩塊，這是第三塊，也是最早的一塊。

——《肆》——

看這塊墓志的字，第一反應是規整，但不死板，楷書難寫，難就難在規矩太嚴，容易寫死，放開了，又不像楷書。

蔡京這塊墓志寫的是歐楷路子，取縱勢，字形偏長，筆畫勁挺。

但每個字里都有一股活氣，撐著骨架不垮，研究者認為蔡京早年的楷書是歐體面目，取縱勢，后來宰相當久了，他的楷書風格轉向顏體。

字形變扁，氣象更大，兩種風格差異相當明顯。

這塊墓志正好卡在他早期風格成形的階段，能看出來基礎功夫有多扎實，兩厘米見方的字，刻了278個，筆畫細節清晰到可以逐筆分析。

這種狀態，不是臨時發揮，是日積月累之后的自然流露。

宋代書法整體走的是"尚意"路線，追求個性和意趣，相對忽視楷書的嚴格訓練，這跟唐代差別很大，唐代靠"身言書判"選官，楷書寫不好直接影響仕途。

宋代科舉改了，用糊名制和謄抄制。

考生的字跡被遮蔽，楷書在考場上的重要性大幅下降，再加上印刷術在宋代逐漸成熟，很多原本靠手抄完成的工作被印刷替代，日常寫楷書的機會越來越少。

宋代書家在楷書上的造詣普遍不如唐代。

在這個大背景下，33歲的蔡京能寫出這種水準的楷書，說明他在年輕時下過真功夫，這塊墓志填補了蔡京的早期書法長什么樣的空白。

蔡京這個人很難用一句話說清楚，他是奸臣，這一點是事實，他是天才，這一點在那塊剛出土的墓志面前，同樣清楚。

兩件事同時成立，而且都有實物和史料支撐。

一個人可以同時把這兩件事都做到極致，在中國歷史上真的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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