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170 | 把期待收回

這條路修了很久，從未盼過它通

通車時，覺得幾年的工程好似一瞬間

不曾期待，不去動心，不必忍性

家這個空間，總是被瑣事纏繞。

以前沒什么大事的時候，難免拿一些小事做文章，因為沒經歷過大事，小事相對就顯得很大。

現在頭頂著天大的事，偶爾還是為一些小事所煩心，我多想這些事可以不用占據心神，但偏偏，還是會時不時地冒出來。

比如，洗碗這件小事。

從前，家里的碗筷都是澤偉洗的，搬來這個家后，他提出想買一個洗碗機，代替自己這個“洗碗人”。

我對電器并不感冒，況且，家里先前就我們兩個人，沒幾個碗筷，手洗下也很快。但洗碗是他的事，他說了算就好。

于是，澤偉認真研究了型號，采購、預約安裝，而后，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動地用洗碗機，像是他給自己的一個儀式。

洗碗機的水力很猛，刮花了好幾個碗面，有時因為擺放不當，還磕掉了好幾個盤沿。

但確實能省下不少力氣。每天晚飯后，他把碗筷收拾進去機器，再把余下的一些手洗干凈，我拿抹布，擦拭干凈臺面。

我的動作比較慢，所以我倆總是差不多時間完成。

而后，在洗碗機轟隆隆的運作聲中，我們離開餐桌區域，談天、看電視、收拾。偶爾天氣好的時候，去樓下散個步。

現在，澤偉不在，我媽包攬了家里的大小家務。她心疼女兒，跟我沒出嫁前一樣，什么都不讓我做，所有的活都搶著干。

她不愛用洗碗機，費電、費水、耗時長，有時一些頑固污漬還沖刷不盡。

她總是背著我偷偷手洗，我廢了好多口舌，才讓她終于開始用起來洗碗機。

有時我也會自嘲：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些什么，明明碗都能洗成，明明只要用她喜歡的方式就好。

或許，我只是貪戀澤偉在的時候的生活模式吧。

又或者，我想用機器，給媽媽省一點力氣，讓她也去體驗，這個飛速變化的世界的科技。

但我媽花在廚房的時間總是特別長。我后來才發現，她竟是用洗潔精，先按正常洗碗程序，把所有的碗筷都洗干凈，再把锃亮的它們放進洗碗機，讓機器再“洗”一遍。

——既讓她自己安心，又滿足了我的要求。

無奈之下，我又苦口婆心地跟她說了好多次。只是每一次，都以“我說我的，她做她的”告終。

我也跟她急眼過，想她怎么就是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或是嘗試去接受新的事物。

或許深層次里，對于媽媽，我還有著更多的期待，我想她能夠理解、支持我，積極主動地接受、做出一些改變，而不要把“就這樣”、“我已經被淘汰了”掛在嘴邊。

但媽媽只是媽媽，她再怎么努力，也成為不了我；我再怎么努力，也改變不了她。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吃晚飯的時候，我跟媽媽們說：“今天開始的碗筷我來收拾。”

我媽出于本能般地反對：“這怎么行，你那么忙！”

“再忙，10分鐘還是有的。我就負責把碗筷放到洗碗機，其他的那些，還是交給你。”

不容她再拒絕，我起身開始收拾。

“女兒嫌我做得慢，所以現在不要我弄了。”媽媽馬上起身和我一起弄，神情很是落寞。

“不是嫌你慢，是心疼你，想幫你省點時間。”我麻利地把碗筷沖洗過水，一只一只塞進機器，“如果我花10分鐘左右，可以省下你半個小時，我覺得很值。”

經歷了人生種種，我不想再對“讓她接受”這件事抱有期待，而后糾結，而后不悅。

我知道，即便再多道理、再多牢騷、再多委屈，這個世上，我能改變的，只有我自己。

很殘酷，卻真實。

No one is coming. 無人將至。

這樣幫忙收拾的第三天，晚上，媽媽倒好垃圾、回到家，笑嘻嘻地對我說：“現在太快了，我這么早就都弄好了。”

我也笑了：“那太好了，媽媽，我希望你輕松一點。你辛苦了。”

又過了幾天，我手上有急事，吃過晚飯后，我扔下碗筷就跑了，等我再意識到的時候，媽媽已經把廚房都收拾好了：“沒事，我沖了一下就放進去了，它洗得還算干凈。”

我驚訝于媽媽的變化，更是沒想到這件在我們之間拉鋸了好幾個月的小事，如今不過幾天的功夫，就化解了。

也許那些消耗我的，從來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我企圖改變它的執念。當我終于松開手，專注于自己能做的事，它反倒找到了出口。

沒有誰說服了誰，沒有誰退讓了誰。我只是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把那些鉚足在外的勁頭，一點一點收回來，安安靜靜地做事。

而與此同時，我所面對的一切，也隨之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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