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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劇《沙家浜》里,阿慶嫂有一句耳熟能詳的經典唱詞:“來的都是客”,唱盡了水鄉人的豁達與敞亮。
茶桌前笑迎四方,不卑不亢,那份從容是對人情的篤定,更是對事理的坦蕩。
可是在昨日,江蘇省常州市天寧區法院的一番庭審操作,讓這份氣度形象大打折扣。
一眾媒體記者帶著紙筆,進入該法院旁聽常州某藥廠反訴媒體侵權一案,被以案涉“商業秘密”為由,盡數逐出法庭。
這般“來的都是賊”的提防,像一記響亮耳光,打在了輿論監督的臉上,也往蘇錫常地區素來開明的司法口碑上啐了一口。
這起糾紛的底色本就透著渾濁:曾在長達九年時間里,無數透析患者賴以續命的左卡尼汀注射液,原料竟是換了標簽的化工品——“L-肉堿換個包裝就成了原料藥”。
揭露常州該藥企劣跡的報道,出自一家地方官媒;全文除了幾張證據截圖,正文僅1865字。
這是鄙人見過的最為克制的監督報道文本之一,幾乎到了“謹小慎微”的地步。
報道的事實部分,全部依托實名舉報者講述、工人簽字捺印證言以及藥監局官方回復所構建,通篇難覓一句記者的主觀性表述。
報道是公開刊發的,如今還掛在網上,不論你怎么讀它,都與商業秘密八竿子打不著——連我這個非化工專業出身者,稍作了解便知道L-肉堿的分子式。
這事兒屬于重大公共衛生議題。媒體基于事實的客觀報道,?完全符合新聞倫理與法律邊界?,意在引導全社會的藥品安全觀,由“結果導向”轉為“過程正義”。
自身背負“黑歷史”,被媒體曝出根本擺不上臺面的那點爛事,涉事藥企該認錯就認錯,該道歉就道歉,這本是其應有的良知和責任。
可它偏不——不僅毫無懺悔之意,反將矛頭對準揭開黑幕的媒體,提起名譽侵權訴訟,張口便索賠520萬元——咂摸這數字,別有意味是不?
眼明人一看便知,它要的不是賠償,是噤聲;它要的不是正義,是遮羞布。
概言之,它要阻斷輿論對藥品安全問題的持續追問。
此案原定為公開審理,但在開庭前約一刻鐘,原告方突然以“涉及商業秘密”為由,申請不公開審理。
法官未進行實質性審查,當場批準該申請,未出具任何書面決定或法律依據說明。被告方對此提出反對意見未被采納。
前來旁聽的一眾媒體記者和其他公眾,被強制帶離法庭。
公眾的知情權就這樣被擋在門外,媒體的正當采訪權就這樣被踩在腳下。
阿慶嫂在沙家浜的春來茶館里,迎來送往,淡定沉穩,憑的是一身坦蕩。
哪怕是對面刁德一的步步試探和緊逼,她也能笑著接招,敞亮得讓人挑不出理兒。
媒體旁聽事關重大公共利益的庭審,是行使輿論監督的正當權利,更是司法公開的題中應有之義。
江南水鄉文化里,從來就不缺坦蕩與通透。阿慶嫂即是,雖為戲劇形象,卻來源于現實生活。
常州與沙家浜相距不過百余公里,近到能聽見蘆葦蕩里的風聲,能聞到茶館里飄出的茶香。同飲太湖水,共承吳越風,地域文化一脈相承。
為何到了常州法院這里,就變得如此狹隘與封閉,以至于將前來旁聽的媒體人員當成了“賊”?
審判若持守公正,何懼公眾圍觀?司法若秉持坦蕩,何憚媒體審視?
這詭異之舉,不禁讓人想問:所謂“商業秘密”,究竟是企業不可告人的生產黑幕,還是法院不愿示人的審理隱情?
蘇錫常歷來開明大氣的司法口碑,靠的是公開透明,是以對輿論監督的支持尊重贏得的。
可如今這般“關門審案”,像捂緊蓋子怕漏氣,與這片土地的坦蕩特質格格不入。
阿慶嫂的茶坊能迎來四方客,靠的是敞亮;司法的天平能否服眾,靠的也是敞亮。
可今日之天寧區法院,卻把記者當賊趕,把庭審當密室;寒輿論監督之心,失司法應有之度。
若連一起關乎重大公共利益的案件審理,都要遮遮掩掩,那這門里藏著的,到底是“商業秘密”,還是某種見不得光的“賊意”?
答案,或許就在那扇突然關上的法庭門后。
常州與沙家浜的那點空間距離,不該成為坦蕩與狹隘的鴻溝。常州法院該品品阿慶嫂那句經典唱詞,明白一個簡單道理——
并非所有來法院的旁聽者,都是心懷不軌的“刁德一”。他們多是來替沉默者聽一句公道話的,境遇卻如此不堪。
蘇錫常司法治理形象,不能就這么任由一家基層法院的恣意而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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