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就算把藏品賣出天價,反而是“家里鬧翻”的開始。
這是收藏界著名的撿漏,最初是1947年,北平琉璃廠外的一處地攤上,照常擺放著那些不知道從哪來的藏品。
那時候機會確實多,因為在混亂的時代,古董往往沒有白面饅頭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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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于40年代的北平古玩市場
一位叫趙警忱的收藏家,目光所至之處,對那些“做舊”的瓶瓶罐罐毫無興趣。
很快,一件泛黃甚至還沾著點油污的舊絹,吸引了他的目光。
雖然臟舊,但上面密密麻麻蓋滿了各種印章,了解字畫的都知道,一旦用老宣紙造假,很難辨認出來。
所以就有了通過印章來鑒定年代的技術,他立即和攤主討價還價,花費5元買下。到底是紙幣還是五塊大洋,已無法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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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是書法原文
回家后他仔細清理,右上角隔水上那一行字就足以讓人興奮:晉右將軍會稽內(nèi)史王羲之平安帖。
那筆鋒、那氣韻,還好是寫在絲織物上,才能保存至今,它可能是王羲之的真跡!
其為草書,縱24.5厘米,橫13.8厘米,共4行,就41個字!卻在旁邊蓋滿了印章,左邊還有清宮內(nèi)府大印,那“御筆”會不會就是“蓋章達人”乾隆親筆寫的釋文呢?
趙警忱很是興奮,按鈐璽印來看,最遲是在嘉慶年間,之后這件寶物應該就從宮里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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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對照
但趙警忱前后找了好幾個圈內(nèi)專家,都說東晉時期不可能留到現(xiàn)在,大概率是仿品。
后來北平變?yōu)楸本w警忱一直珍藏從未考慮過轉手,這件《平安帖》在1979年,由書畫鑒定家徐邦達親自鑒定。
確認為王羲之書法的珍貴摹本,也就是仿品,但這叫“高級老仿”,是古代大家臨摹王羲之,同樣可以說是頂級文物。
上面像元代柯九思、明代文徵明、清代梁清標等幾十方印章,都確認為真品無誤。
乾隆不但寫了釋文,還盛譽該帖“可亞時晴”,媲美“三希堂”的瑰寶王羲之《快雪時晴帖》,評價不可謂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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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題字“可亞時晴帖”
但到底是唐代、宋代或米芾的摹本,至今并無定論!它從北宋的《絳帖》、《宣和書譜》,到明代的《停云館帖》,清代的《石渠寶笈》,記載清晰,流傳有序。
41個字是:“十二月六日,告姜道等:歲忽終,感嘆情深,念汝不可往。得去十月書,知姜等平安。壽故不平,復懸心。頃異寒。”
意思很有感情:12月6日,告知“姜”(女兒王孟姜)、“道”(可能是兒媳郗道茂)等人,一年又過去了,看到你們感情深厚我很高興,十分想念但不能去。
因為去年十月收到你們的家書后,知道你們平安我就放心了,但“壽”(某親人)身體不好,我很擔心,最近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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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嘉德拍賣現(xiàn)場
草書《平安帖》短暫出現(xiàn)后又消失很多年,直到2010年,趙警忱之孫趙宜康,將此帖拿去嘉德上拍。
當時嘉德只表示“從外面征集”,卻沒想到后面鬧出那么多事情。
文物本身沒問題,雖不是王羲之親筆,但頂級摹本依然引來大量藏家競拍,5000萬元開始起拍。
10秒破億,然后一路飆升到2.75億元,含傭金成交價為3.08億。而買家,是用電話和手持3183號牌的胡妍妍聯(lián)系的,他叫劉益謙。
當年5元買的“地攤貨”,63年后卻拍出3.08億,可謂收藏界天花板級的大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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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場舉牌人
然后就出問題了,劉益謙掏得起錢,可左等右等卻不見動靜,沒人來交接!
原來,趙警忱的50多個子孫后代,一起把趙宜康告上法庭,說他們家私自占有《平安帖》,再偷偷賣掉,并未告知趙家其他人。
這段官司很復雜,根據(jù)法院提供的資料,簡單說就是趙警忱當年分家,他的兒子趙振經(jīng),在其他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把《平安帖》分走了。
趙振經(jīng)再傳給第三代的趙宜康,而趙宜康覺得爺爺留下來的藏品,賣掉天經(jīng)地義,就送拍嘉德,卻沒想到被家族里的人發(fā)現(xiàn)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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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劉益謙從嘉德副董王雁南手里接過
幾個億想花卻花不出去的感覺,劉益謙體會到了。官司一直打到2015年4月份,趙家那么多后人,想找證據(jù)很簡單。
于是法院的最終判決是:趙振經(jīng)與趙宜康父子確實有過故意隱瞞,《平安帖》的物權屬于趙警忱的所有子孫。
最后的結果,劉益謙倒是痛快付了錢,從嘉德副董事長手里接過《平安帖》,但趙宜康大概只能分個百來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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