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億美元“消亡”，裁員四成、巨頭轉身，股價暴漲超50%

經歷了兩年沉浮之后，CytomX Therapeutics向市場拋出了兩條反差強烈的消息：

一邊是價值16億美元的T細胞銜接器（TCE）合作協議宣告破裂，制藥巨頭安斯泰來在六年合作后選擇轉身離開；另一邊，則是其核心資產——EpCAM Probody ADC（Varsetatug Masetecan，簡稱Varseta-M）在晚期結直腸癌領域展現出令人振奮的臨床數據。

CytomX在利空與利好的對沖下，股價單日暴漲超44%（盤中一度沖高50%），市場用真金白銀對一家Biotech“斷臂求生、管線聚焦”的策略表達了認可。

這“悲喜交織”的局面，也是當下前抗體（Prodrug Antibody）賽道的真實底色：技術概念備受追捧，但臨床轉化之路卻布滿荊棘。

01

六年長跑，遺憾落幕

安斯泰來與CytomX的緣分，要追溯到2020年。彼時，TCE作為腫瘤免疫治療的熱門方向，正處于快速發展期，CytomX憑借其獨特的Probody前抗體技術，在行業內嶄露頭角，并成為MNC的重點合作對象。

安斯泰來豪擲8000萬美元首付款，旨在利用CytomX的“掩蔽肽”技術，解決TCE藥物在全身循環中的細胞毒性問題，通過腫瘤微環境中的蛋白酶激活，實現對實體瘤的精準打擊。

圖源：CytomX官網

2024年初，CytomX宣布兩款TCE候選藥物的提名觸發了1000萬美元的里程碑付款，這也成為該合作最后的高光時刻。六年長跑后，隨著CytomX在2025年報中披露安斯泰來決定不推進剩余的臨床前資產，原定近16億美元的里程碑款項，最終化為一場空。

安斯泰來的放棄不是毫無預兆。

從技術層面來看，TCE雖然在血液瘤中大放光彩，但在實體瘤領域一直面臨著“脫靶毒性”與“滲透不足”的兩大難題，整體進展遲緩。

驗證Probody技術的臨床價值需要大量時間和資金投入，但在如今的市場背景下，制藥巨頭們對臨床確定性不足的早期項目普遍缺乏耐心；另一方面，今年2月，安斯泰來與Vir Bio就PSMA/CD3 TCE達成17億美元的戰略合作，此次終止與CytomX的協議，也是其戰略轉向的一環。

對于CytomX而言，安斯泰來并非唯一的退出者，此前艾伯維、安進、BMS等巨頭都曾先后退出與其部分合作。

雖然歷經波折，但CytomX的應對顯得相當果決。公司表示將不再繼續投入資源到相關TCE資產的研發中，而是將全部精力聚焦于核心管線——ADC藥物Varseta-M的開發。

這種“壯士斷腕”式的戰略聚焦，既是對自身資源的合理優化，也是當下全球Biotech在現金流緊縮背景下的務實選擇。尤其對于已經經歷過裁員縮編、合作破裂的CytomX而言，這是一場痛苦但必要的轉型。

02

Varseta-M能否撐起CytomX的下半場？

好在Varseta-M的臨床數據，給CytomX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Varseta-M是一款基于Probody技術的掩蔽型、條件激活ADC藥物，靶向上皮細胞黏附分子（EpCAM），并搭載拓撲異構酶I抑制劑（TOP1i）。

這種設計使其能夠在正常組織中保持“休眠”狀態，而在腫瘤微環境中被特異性激活，這對于結直腸癌等實體瘤治療尤為重要，因為EpCAM在正常上皮組織中也有一定表達，傳統ADC極易產生脫靶毒性，Varseta-M則能有效規避這一問題。

Varseta-M也不負眾望，在轉移性結直腸癌（mCRC）患者中展現了突出的臨床潛力：在56名可評估患者中，高劑量組（10 mg/kg）的確認客觀緩解率（cORR）達到32%，疾病控制率（DCR）高達88%，中位無進展生存期（PFS）達到了7.1個月

安全性方面，Varseta-M也跨過了一個關鍵門檻。2025年，該項目曾因一名單腎患者的死亡事件蒙上陰影，而最新數據顯示，在調整劑量及篩選標準后，未再出現5級治療相關不良事件（TRAEs），常見的腹瀉、惡心等不良反應多是ADC類藥物的典型副作用且在可控范圍內。

對于這些經過多線治療失敗的晚期結直腸癌患者而言，這樣的數據無疑帶來了莫大的希望。

Varseta-M“向死而生”的研發歷程，也伴隨著近幾年CytomX的跌宕發展：2022年，因多款候選藥物臨床失利，公司市值一度蒸發98%，徘徊在退市邊緣；2024年3月，BMS終止與CytomX在檢查點抑制劑領域的合作，公司損失3億美元的潛在交易價值；2025年1月，為了縮減成本、聚焦核心管線，CytomX宣布裁員40%，大幅收縮研發團隊

CytomX的財務狀況也難言樂觀，截至2026年初，公司賬面上約有1.3億美元現金，預計能支撐其運營至2027年第二季度。這意味著留給Varseta-M的時間相當緊迫：公司需要盡快與FDA就關鍵性臨床試驗達成一致，并通過融資或合作取得額外資金支持。

此外，CytomX還計劃在2026年下半年，針對其他表達EpCAM的腫瘤啟動一個或多個I期擴展隊列研究，擴大適應癥范圍；到2026年底，計劃啟動一項Ib/II期臨床試驗，評估Varseta-M聯用療法在CRC患者中的療效，進一步提升藥物的競爭力。

03

“命運多舛”的前抗體

Varseta-M背后，是前抗體這個曾經被視為下一代抗體療法的技術平臺，正在經歷從概念驗證到臨床證明的艱難跨越

去年底，同樣專注于前抗體領域的Janux在公布其核心產品JANX007（PSMA/CD3靶向）的最新臨床數據后，公司股價暴跌53.34%，連帶著CytomX和Vir Bio也分別下跌11%和7%。

隨著JANX007臨床試驗的樣本量從16例擴大到104例，ORR從之前的50%驟降至30%，PSA90響應率從63%縮水至26%，安全性表現也不及預期。

前抗體技術承載著解決傳統抗體療法局限性的想象：通過某種“開關”機制，讓藥物在保持抗腫瘤活性的同時，最小化對正常組織的損傷。但CytomX與Janux的起伏，說明前抗體從技術概念到臨床成功的鴻溝，遠比業內想象得寬廣。

前抗體正在迎來一個分化與整合的新階段，未來如何精準匹配腫瘤特異性蛋白酶、如何提高激活比例、如何避免全身性滲漏，這些底層技術的迭代將決定誰能笑到最后。

巨頭的轉身是一種舊敘事的結束，臨床價值的證明才是一個新周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