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態 | 霍爾木茲海峽斷航后，印度如何被“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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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沁涵

編輯|龍風穆

審核 |江怡 陳玨可

圖源：網絡

幾十年來，印度一直培育其所謂的“戰略自主”聲譽，保持與以色列、伊朗以及海灣國家間的平行關系，避免卷入沖突。然而，這一精心構建的體系在短短數日的戰事中變得搖搖欲墜。同時，霍爾木茲海峽帶來的能源危機和中東航線中斷，也使印度的經濟增速面臨沖擊。

據新華社報道，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21日與印度總理莫迪通電話。莫迪對局勢表示深切關注，強烈譴責任何針對地區能源基礎設施的襲擊，并呼吁各方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以及波斯灣的航行自由。他還強調，各方必須盡快轉向和平道路。佩澤希齊揚在通話中說，美以停止侵略才能結束戰爭。

自沖突爆發以來，莫迪未直接譴責美以軍事行動。相反，印度與其他國家共同發起了一項聯合國決議，譴責伊朗對海灣合作委員會國家的“嚴重攻擊”。而在美以打擊伊朗目標前48小時內，莫迪在耶路撒冷擁抱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向外界傳遞了一種后續聲明無法抹去的信號。

與此同時，印度與海灣阿拉伯國家的關系近年來不斷深化，成為推動其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之一，而如今這一優勢正轉變為負擔。中東地區約占印度石油進口的40%，天然氣進口的80%。隨著能源價格飆升，其影響波及整個經濟，威脅印度“高增長+低通脹”的模式。

一、在中東的“非傳統意義平衡”

就在2月28日美以空襲開始三天前，莫迪開啟對以色列的兩天旋風式訪問，簽署了一系列涉及人工智能、網絡安全、國防和農業的諒解備忘錄，宣布將雙邊關系提升為“面向和平、創新與繁榮的特殊戰略伙伴關系”。

在以色列議會上，莫迪發表演講，承諾印度將“堅定而充滿信念地”與以色列站在一起。他還獲得了以色列議會議長獎章。印度外交秘書維克拉姆·米斯里將此次訪問描述為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既重申對“巴勒斯坦建國”的支持，也在伊朗與以色列之間保持“原則性等距”。

印度反對黨批評莫迪的訪問時機不當，稱其表現出“最高程度的道德怯懦”。政府支持者則指出，空襲在莫迪抵達前數日就已計劃好，這可以使此次訪問免于“共謀”的指責。

不論莫迪是否事先知情，戰爭爆發后，印度政府的“選擇性沉默”顯而易見。印度外交部呼吁保持對話、避免升級，未點名譴責美以。在金磚國家創始成員中（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印度是唯一未正式譴責對伊朗攻擊的國家，也沒有加入上海合作組織3月2日譴責美以的聯合聲明。

隨后，莫迪與阿聯酋總統通話，“強烈譴責”針對海灣國家的攻擊，并表示支持阿聯酋認為必要的“一切措施”。他還致電內塔尼亞胡，表達印度關切，并呼吁“盡快停止敵對行動”。他3月12日與21日兩度與伊朗總統通話，對局勢深表關切，呼吁維護霍爾木茲海峽的安全。

印度國大黨發言人帕萬·凱拉喚起了歷史的記憶。1994年，當西方國家支持一項譴責印度克什米爾問題的決議時，時任印度總理納拉辛哈·拉奧派遣外交部長前往德黑蘭。隨后伊朗阻止了伊斯蘭合作組織的行動，使巴基斯坦最后一次將克什米爾問題國際化的努力失敗。凱拉表示：“那個‘印度的朋友’如今卻被背叛——被拿去取悅那些曾經對我們虎視眈眈的西方國家。”

“莫迪對特拉維夫的訪問，加上隨后在關鍵問題上的長時間沉默，已經對印度的聲譽和長期利益造成了巨大的戰略損害。”克什米爾大學政治學副教授古爾·穆罕默德·瓦尼對《南華早報》說。

不過，倫敦國王學院國際關系高級講師沃爾特·拉德維格表示，印度的做法是為了在一個高風險地區管理風險。“印度的政策反映了保護其重大物質利益的需要——能源進口、貿易、匯款以及龐大的僑民群體，而不是在對立陣營之間定位自身。因此，盡管印度正在與多方接觸，但這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平衡’。”

近年來，印度在加強與以色列關系的同時逐漸疏遠了伊朗。2017年莫迪成為首位訪問以色列的印度總理，同年，印度成為以色列武器的最大買家，采購額達7.15億美元。以色列既是印度的重要防務伙伴，也是其關鍵軍事技術來源。

伊朗仍然是印度重要的戰略伙伴，兩國擁有76年的外交史。伊朗曾一度供應印度近10%的原油需求。然而，2019年美國重新對伊朗石油出口實施制裁后，印度最終停止從伊朗進口石油。2024年，印度與伊朗簽署了一項價值3.7億美元、為期10年的開發和運營伊朗恰巴哈爾港的合同。

與此同時，印度也正在努力管理與美國的關系。美國是印度最大的出口市場，雙方正在談判降低關稅的貿易協議。“印度一直在努力平衡與美國和伊朗的關系。”總部位于班加羅爾的智庫塔克沙希拉研究所的創始人尼廷·派說，“印度船只被批準通過霍爾木茲表明外交正在奏效。”

二、用木材燒飯與外勞匯款減少

戰事延宕，印度正面臨嚴重的液化石油氣短缺問題，該國一直與伊朗磋商燃料貨物的安全問題。據印度《經濟時報》23日報道，船舶追蹤數據顯示，兩艘懸掛印度旗幟、運載液化石油氣的船只正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沿用伊朗批準的其他船只所走的緊貼該國海岸線的航線。

印度國內對天然氣的每日需求量約為1.95億標準立方米，其中約一半依賴進口。印度現為全球第四大液化天然氣買家、第二大液化石油氣買家，其進口大部分源自中東國家。

霍爾木茲海峽航道基本上處于關閉狀態，海灣國家天然氣出口銳減，尤其是印度的液化天然氣最大供應方卡塔爾本月早些時候宣布因設施遭襲暫停液化天然氣生產，對印度造成直接沖擊。

據新華社報道，印度石油和天然氣部10日下令，為確保“公平分配”和“優先領域”持續用氣，按不同優先級保障液化天然氣的供應。最高優先級的是家庭用氣、機動車燃料和液化石油氣生產，要求100%保障供應；化肥廠將獲得日常70%的供氣。

受影響最嚴重的是遍布新德里及各大城市的街頭小吃攤，這些攤位深受收入較低、無力在家做飯或去其他餐廳消費的人群歡迎。據《世界報》報道，在新德里南部，攤主們正焦急地四處尋找燃氣罐，廚師們解釋說，他們已被迫連續一周使用煤炭和木柴，這些燃料既難處理又耗時。有些攤位甚至開始使用煤油。即便是一些正規餐廳，如果未接入城市管道燃氣，也面臨困難。

受限于液化天然氣供應短缺，印度一些尿素生產商也已關閉工廠或提前進行年度檢修。知情人士向彭博社透露，包括印度最大生產商農民化肥合作有限公司在內的制造商，已暫停部分裝置運行。即使液化天然氣供應恢復，重啟停產裝置也可能需要長達一個月時間。

液化天然氣是尿素生產的主要原料，既作為能源來源，也是制造這種全球最廣泛使用肥料的關鍵投入品。數據顯示，在沖突爆發后的第一周，全球基準尿素價格上漲了21%，達到三年多來的最高水平。如果液化天然氣供應長期中斷，可能迫使全球最大尿素進口國的印度增加采購，從而進一步推高全球價格。

化肥需求通常在6月開始的季風季達到高峰。農業投入成本上升還將影響農產品價格，進而推高整體通脹。印度又是全球最大的大米生產和出口國，同時也是小麥、棉花和糖的第二大生產國。

據印度化肥管理部門的數據，在截至3月的本財年內，印度已進口980萬噸尿素，未來三個月還將有170萬噸到港。知情人士對美媒說，印度為彌補中東供應缺口，可能進口來自中國、俄羅斯、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和埃及等的尿素。

另外，海灣地區與印度經濟聯系緊密，是印度商品的重要出口市場，而空中航線、海運和商業活動的中斷正使這一市場面臨風險。許多印度企業依賴像迪拜這樣的樞紐，將商品分銷到全球。大約1000萬印度人居住在波斯灣南部和西部沿岸的六個國家。

據《紐約時報》報道，作為全球最大的海外匯款接收國，印度接收的匯款中約40%來自中東。任何對海外印度勞工收入的沖擊，都會進一步削弱本已走弱的貨幣。高盛警告稱，在未來一年里，由于能源價格上漲、對阿聯酋及其鄰國出口放緩，以及匯款可能減少，印度將面臨增長放緩、通脹上升和貨幣走弱。印度“積極的增長故事”正面臨“一次新的全面沖擊”。

去年底，印度新聞信息局發布的年終經濟評估報告顯示，印度國內生產總值（GDP）當前已超過日本，成為世界第四大經濟體，有望三年內趕超德國。

三、能源危機中的“試金石”

印度4月將舉行地方選舉，在中東緊張局勢之下，這被視為對莫迪執政表現的一次“公投”。

印度選舉委員會3月15日宣布，包括投資重鎮泰米爾納德邦在內的四個邦將于4月23日投票。西孟加拉邦的投票將分兩階段進行，并于4月29日結束，莫迪領導的印度人民黨（BJP）一直試圖在此地擴大影響力。

彭博社報道稱，BJP如果能在長期由地區政黨主導的西孟加拉邦獲勝，將擴大其在印度東部的影響力，并可能撼動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長瑪瑪塔·班納吉的地位，她是莫迪最重要的政治對手之一。不過，在已由班納吉執政15年的西孟加拉邦，BJP將面臨一場艱難的競爭。

印度反對黨因美以伊沖突和燃料短缺問題對執政黨不斷加大攻勢。印度政治學專家桑迪普·沙斯特里表示：“如果有人能從這場能源危機中獲益，那將是各邦政府，因為他們可以指責新德里沒有預見到這一局面。”

印度政治分析人士、觀察家研究基金會訪問學者拉希德·基德瓦伊對《日經亞洲》表示：“這一輪邦議會選舉更加棘手，因為中東沖突，印度雖未直接卷入……但將因經濟困難受到影響。”他還提到在海灣地區生活的印度僑民。 “因此，這對莫迪來說是一場‘試金石’，選舉結果將決定他的地位。”

也有政治觀察人士認為目前能源在選舉中并不是一個重大問題，但如果再持續15到20天，就可能對BJP的前景產生影響。

分析人士認為，由于反對派較弱，BJP在阿薩姆邦仍占優勢，而在其他邦則面臨來自地區性對手的激烈競爭。如果BJP能在除阿薩姆邦之外的其他邦獲勝，或在任何反對黨執政地區出現無多數黨的懸峙議會，莫迪的信任度將顯著提升，但僅贏得阿薩姆邦是不夠的。

本文轉載自“澎湃新聞”APP2026年3月24日文章，原標題為《 “第四大經濟體”的增長故事：霍爾木茲海峽斷航后，新德里小吃攤燃起木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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