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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一下“邲”在哪,春秋時期的邲地屬于鄭國,也就是今天河南省鄭州市滎陽市東北 / 北部一帶,靠近古濟水(汴水前身)、敖山 / 鄗山附近;行政區劃上歸鄭州市滎陽市。
邲之戰,發生在公元前 597年,又稱“兩棠之役”,是春秋中期的一次著名會戰,是當時兩個最強大的諸侯國——晉、楚爭霸中原的第二次重大較量,戰事結束之后,楚國正式成為春秋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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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成公七年,晉成公病逝。楚莊王見晉國國喪,認為爭霸良機到來了,于是當即揮師攻打晉國的小弟鄭國。在周代至春秋的禮樂體系中,“師不伐喪” 是列國公認的戰爭禮儀,核心便是他國逢君主或皇室核心成員國喪之時,不可趁機興兵。楚國此番舉動,不僅公然違背禮義,更在晉人眼中落下了蠻夷無德的口實。晉國上下因楚國趁喪伐盟群情激憤,隨即與鄭軍合兵于柳棼,大敗楚軍。
就在鄭國朝野皆為勝績歡騰,唯有鄭襄公之弟公子去疾憂心忡忡,直言:“是國之災也,吾死無日矣。” 公子去疾的憂慮,道盡了春秋小國的生存悲哀 —— 鄭國即便數次擊敗楚國,也不過是一時之勝,可一旦落敗,便有亡國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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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棼之敗讓楚莊王心有不甘,他并不認為自己輸了,于是隨即接連興兵伐鄭。鄭國國力自然經不起這么折騰,又加上晉國不出兵援助,于是只得向楚國投降,晉國雖然當初沒有援助鄭國,可在得知后十分震怒,他們不能允許鄭國背盟,一旦有樣學樣,其他小國都會被盟,這是晉國無法接受的,于是出兵威脅,鄭國迫于晉國的淫威,無奈之下又轉頭與晉修好。楚莊王見鄭國如此反復無常,再次發兵攻鄭怒,八年間楚國伐鄭七次,而期間晉國亦四次出兵征伐,鄭國前后被十一度攻伐,在晉楚夾縫中受盡蹂躪。
在這種情況下,鄭國痛定思痛,于是就定下一條國策: “誰來攻伐便依附誰” 的生存策略,于是當下暫時歸降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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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鄭國后,楚莊王將目光投向晉國的鐵桿盟國宋國。應該說,只要楚國能順利若拿下宋國,便就能順勢收服曹、衛、魯等晉國小弟,這就將徹底取代晉國成為中原霸主。但讓楚莊王沒有想到是,鄭國的歸降不過是左右搖擺,既和楚締結盟約,也和晉國勾連。楚國得知情況后,他是絕對不能允許小弟兩頭下注,楚莊王當即決定親率三軍,再度攻打鄭國。
晉景公三年春,楚莊王傾全國之兵伐鄭,楚軍很快便將鄭國國都新鄭團團圍住。楚莊王本以為鄭國會束手就降,卻不料鄭國此次很硬嗎,決意死戰堅守新鄭三月有余。因為鄭國終于明白,在晉楚爭霸的棋局中,兩面討好只會加速滅亡,只能壓一頭,故而一邊拼死抵抗,一邊苦苦期盼晉國援軍。可倒最后晉軍的身影也始終未曾出現,鄭襄公再也無力支撐,只得向楚莊王俯首請罪,還派公子去疾入楚為質,鄭國再度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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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之所以淪為晉楚爭霸的主戰場,只因兩國皆不愿讓對方將這個中原樞紐據為己有。就好比二戰期間的波蘭一樣,德國與蘇聯都不能接受波蘭倒向對方,當時晉國遲遲不發救兵,并非無意援鄭,而是國內發生政治動蕩,楚鄭大戰正酣時,晉國正卿、中軍將郤缺病逝,三軍六卿的人事調整迫在眉睫,晉國朝堂陷入了激烈的政治角逐。
按照前任中軍將趙盾的安排,郤缺死后應由上軍將先縠接任中軍將,如此一來就可以將政敵荀林父壓制在中軍佐之位。可郤缺為給兒子郤克鋪路,竟背棄趙盾的政治安排,與荀林父達成黑幕交易,由荀林父接任中軍將,而荀林父則需舉薦郤克出任上軍佐。就此,半生居于次位的荀林父終于登頂晉國軍政之巔,執掌三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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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卿重組完畢,荀林父新官上任,當即率領新組建的三軍南下抗楚救鄭,一場決定中原霸主歸屬的晉楚決戰一觸即發。晉國此次出動了堪稱豪華的將帥陣容:
中軍:將荀林父,佐先縠,大夫趙括、趙嬰齊
上軍:將士會,佐郤克,大夫鞏朔、韓穿
下軍:將趙朔,佐欒書,大夫荀首、趙同
三軍司馬:韓厥
此外,趙穿之子大夫趙旃、魏犨次子魏锜亦隨軍出征,這是為了刷戰功,本次出兵大都是二代:趙括、趙嬰齊、趙同皆是趙盾之弟,為晉文公外孫;鞏朔是士會之弟,韓穿與韓厥同宗;荀首則是荀林父的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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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不錯,但問題是荀林父雖然可以通過政治手段執掌三軍,但問題是,荀林父資格根本無法調遣麾下的驕兵悍將,此時中軍佐先縠、下軍將趙朔本是他的政敵,上軍將士會、郤克雖不刻意掣肘,卻也不會傾力支持,軍中核心將領中。
只有荀首是其親弟屬于嫡系,其余要么是趙盾一黨核心,要么是趙氏舊臣;即便是趙旃、魏锜這樣的中層二代將領,荀林父也難以約束 ,這二人也是野心勃勃,趙旃欲取代欒書躋身六卿,魏锜則覬覦趙括的公族大夫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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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荀林父帶著晉軍主力抵達邲水,楚軍列陣迎敵,兩軍隔河對峙。荀林父卻得知鄭國已降楚的消息,當即認為救鄭的初衷已失,遂召開軍議,提議全軍撤兵,待楚軍歸國后再出兵收復鄭國。上軍將士會深表贊同,表示楚國如今上下一心,實力強勁,此時決戰勝負難料,即便勝之,也必是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可士會話音剛落,中軍佐先縠表示強烈反對:“晉國之所以能稱霸諸侯,憑的便是敢戰之勇!如今不戰而退,何談霸主?若在我等手中失去霸業,不如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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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后,先縠不顧荀林父的軍令,徑自率領麾下士卒渡過邲水。這一舉動讓荀林父的主帥權威蕩然無存,高級軍事會議無人聽從,荀首斷言先縠此行必敗,即便僥幸不死,也必須當嚴懲。可司馬韓厥則向荀林父進言:“先縠違令出兵,若戰敗,主帥難辭其咎,不如全軍渡河進軍,即便落敗,也可眾人共擔責任”。
荀林父雖然恨透了先縠,但從軍事角度來看,韓厥所言是正確的,于是只得下令全軍渡河,駐扎于敖、鄗兩山之間,靜觀局勢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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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軍的貿然渡河,卻讓楚莊王陷入了猶豫。自城濮之戰后,晉楚兩國從未爆發過如此大規模的決戰,一旦開戰,勢必兩敗俱傷,即便是楚國大勝也是慘勝,而不打也不現實。更何況楚軍已與鄭國相持三月,士卒疲憊,且整體實力本就稍遜于晉國,勝算并不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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