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沈、淮海、平津三大戰(zhàn)役(國民黨方面對三大戰(zhàn)役另有稱呼),都以國民黨軍完敗、解放軍全勝告終,以“副總統(tǒng)”身份“閑居”的李宗仁基本處于隔岸觀火狀態(tài),新桂系二號人物白崇禧有時候出主意,有時候扯后腿,其結(jié)果是老蔣一敗再敗后“下野”,李宗仁成了“代總統(tǒng)”,但卻沒能真正掌握實權(quán)、掌控局勢。
李宗仁在回憶錄中的描述很有意思:“我于副總統(tǒng)任內(nèi),在南京閑住期間,內(nèi)戰(zhàn)卻急轉(zhuǎn)直下,終于不可收拾。我本人既未參與戰(zhàn)略的籌劃,更未嘗作直接或間接的指揮,故僅能就我個人觀察所得,對國軍在東北戰(zhàn)敗的原委略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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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事求是地說,李宗仁確實是愛國將領(lǐng)、抗日名將,在當年也算一位“軍事家”,他的軍事素養(yǎng)和指揮能力,應(yīng)該還在蔣介石之上,他對老蔣三大戰(zhàn)役滿盤皆輸原因的分析,也稱得上一針見血:“(蔣介石借內(nèi)戰(zhàn)之機)企圖消滅異己,結(jié)果害人害己的事例,像這樣的真是罄竹難書啊!”
不管是抗戰(zhàn)還是內(nèi)戰(zhàn),老蔣那套“借刀殺人”的把戲,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在他看來,桂軍、滇軍、湘軍、川軍,都是必須要除掉的割據(jù)勢力,比較而言,只有閻錫山的晉綏軍,還比較“聽話”,但要想從閻老西那里弄一塊錢、一粒子彈也是不可能的。
老蔣借各種戰(zhàn)爭消除異己,那幾乎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即使是三大戰(zhàn)役關(guān)鍵時期,他也沒有忘記把雜牌軍當炮灰填進去,而他最想推入戰(zhàn)火的桂系張淦第三兵團,卻在白崇禧的堅持下沒有跳進淮海大熔爐,一直逃到博白地區(qū)才被全部殲滅。
張淦在電視劇《特赦1959》中以搞笑的“算命先生”蔡守元出現(xiàn),但在真實的歷史中,這個第三兵團司令雖然有“羅盤將軍”之稱,但卻是一個很狡猾的悍將,他的第三兵團實力也不容小覷——青樹坪之戰(zhàn)桂軍占了一些便宜,那場仗敵軍的指揮官就是張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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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兵團是桂系絕對的主力,當然也是老蔣一心要消滅的目標,在淮海戰(zhàn)役期間,老蔣絞盡腦汁想把該兵團送上火線,為此還跟白崇禧發(fā)生了激烈爭吵,時任華中“剿總”副總司令兼第十四兵團司令的宋希濂,在《淮海戰(zhàn)役中蔣介石和白崇禧的傾軋》中回憶了黃維兵團被俘后老蔣的窘境:“蔣介石真是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急得直蹦亂跳,他的本錢快要輸光了,已無可調(diào)之兵了。長江以南的廣大地區(qū)內(nèi),沒有一個完整而又較有戰(zhàn)斗力的軍,僅僅只有幾個新兵編練司令部新成立的一些部隊和殘破得很嚴重正在整補的幾個師,這是完全不能參與戰(zhàn)斗的。所剩下的,就只有白崇禧的張淦兵團,胡宗南所屬的幾個軍,和我所指揮的幾個軍而已。”
當時老蔣手里能打仗的就剩下那么三支部隊,胡宗南是老蔣的絕對嫡系,他不想把自己的幾個軍調(diào)往淮海,老蔣并沒有說什么,但白崇禧不想把張淦兵團調(diào)往徐州一線,老蔣是真急了眼。
宋希濂回憶:“黃維兵團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白不可能把它留住,張淦兵團是桂系的‘王牌’,白崇禧的老本,他既然拒絕到蚌埠去指揮,張淦兵團是無論如何也不肯讓蔣介石調(diào)去的。蔣介石及其幕僚還是繼續(xù)強索張淦兵團,特別是在黃維兵團和杜聿明所率領(lǐng)的各兵團被圍的時候,一再地向華中‘剿總’要張淦兵團,但都被白崇禧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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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號稱小諸葛,當然能看穿老蔣借內(nèi)戰(zhàn)消除異己的陰謀,他堅決不打出自己最后一張底牌,最后卻在大西南輸?shù)镁猓雌饋硭矝]有聰明到家,雖然逃過了老蔣的算計,卻沒躲過歷史的車輪,第三兵團就像一只螳螂,被碾壓成了齏粉,兵團中將司令張淦也變成了那個搞笑的“蔡守元”。
據(jù)李宗仁回憶,在碾莊圩被殲滅的黃百韜第七兵團,其實也是老蔣想消滅的雜牌部隊。很多網(wǎng)文說黃百韜是老蔣的嫡系,也不知道那些“作者”,是不是比李宗仁還了解蔣軍內(nèi)幕。
李宗仁先生實際也是地方派系首領(lǐng),應(yīng)該比我們更了解嫡系與雜牌的明爭暗斗,據(jù)他了解,黃百韜的第七兵團就是不折不扣的雜牌:“黃百韜所轄的四個軍,一軍原為余漢謀的廣東部隊,一軍原為楊森所部川軍,其余兩軍亦屬‘雜牌’。”
如果現(xiàn)在有哪位“作者”說說自己比當年的“副總統(tǒng)”李宗仁更了解蔣軍建制,肯定會被嘲笑為不知天高地厚,也可能是被老蔣在黃百韜掛掉后的表演蒙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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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絕非黃埔嫡系,余漢謀的部隊被拆分,李宗仁對前因后果都十分清楚:“抗戰(zhàn)勝利后不久,蔣先生調(diào)廣東綏靖主任余漢謀為衢州綏署主任。余漢謀就職之后,他的兩個軍遂奉命北調(diào)至蘇北、魯南剿共,受湯恩伯指揮。粵軍北上后,中央又施展分割的故技,將一個軍撥歸黃百韜指揮,調(diào)往魯南;另一軍則調(diào)往陜、甘,受胡宗南指揮。此令一出,余漢謀便認為不妥。”
余漢謀請李宗仁白崇禧向老蔣說情,不要把這兩個軍拆分,這在李宗仁看來簡直是病急亂投醫(yī):“白崇禧和我都覺得我二人如開口,不但無效,反而得更壞結(jié)果。余氏不得已,乃親向參謀總長陳誠請求。陳誠竟把桌子一拍,說:‘你要把兩軍人留在一起,預(yù)備造反啦!’”
余漢謀比陳誠大兩歲,資格也比陳誠老,但卻被陳誠訓(xùn)得像孫子,這就是雜牌與嫡系的最大區(qū)別。
李宗仁相信,邱清泉坐視不救導(dǎo)致黃百韜兵團覆滅,也是老蔣的意思,要不然邱清泉萬萬不敢跟“參謀總長”顧祝同叫板:“黃百韜突圍不成,乃向邱清泉乞援。清泉竟拒不赴援。參謀總長顧祝同見事急,遂親自飛往徐州,責令邱清泉出兵。邱清泉把眼睛一瞪,說:‘我出兵援黃,徐州方面出事,誰能負責!’顧祝同拍胸說:‘我是參謀總長,徐州失守,我參謀總長負責!’邱說:‘你說得好,你才負不了責呢!’顧說:‘難道你一定要違抗我參謀總長的命令?’邱說:‘什么總長不總長,我就是不出兵!’顧墨三氣得面孔發(fā)青,但他終無法使邱清泉援黃。此事在別的軍事系統(tǒng)看來,簡直是笑話,在他們黃埔系卻是司空見慣的事。大家都有‘通天本領(lǐng)’,誰能管得著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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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認為,黃百韜兵團被全殲,完全是老蔣為了保全邱清泉兵團而暗中動了手腳:“很多人就懷疑邱清泉的抗命是蔣先生授意的,至少蔣先生的命令的語氣是可以便宜行事的,清泉才敢如此。因為黃百韜兵團原是‘雜牌’,早在蔣先生蓄意消滅之列,為使邱清泉保存實力而犧牲黃百韜,也并不是費解的事。”
有些人被老蔣幾滴鱷魚的眼淚蒙蔽,完全不了解當年蔣家王朝派系之爭的殘酷,可能也不知道軍閥混戰(zhàn)期間,相當多地方勢力都跟老蔣的嫡系死戰(zhàn)過,在軍閥和政客心目中,可是從來沒有什么“一笑泯恩仇”,有的只是明槍暗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和小人報仇從早到晚的不死不休。
余漢謀的粵軍、楊森劉湘的川軍、李宗仁白崇禧的桂軍,都是老蔣心頭之刺,有拔掉的機會,他絕不會放過,就連滇軍,也是老蔣要鏟除的目標——我們在很多歷史影視劇中,都能看到老蔣與滇軍的關(guān)系,早已緊張到沾火就著,后來盧漢在云南起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被老蔣逼急眼了——沈醉在回憶錄中承認,他已經(jīng)把悄悄機槍架在盧漢臥室對面,只要老蔣一聲令下,他就可以將盧漢擊殺。
在遼沈戰(zhàn)役期間,滇軍六十軍,也是老蔣要借解放軍之手除掉的心腹之患,這一點六十軍軍長曾澤生麾下兩個師長隴耀和白肇學十分清楚:“我們六十軍,這些年受國民黨嫡系的氣太多了。排擠、歧視、分割、監(jiān)視,裝備壞,待遇低。送死打頭陣,撤退當掩護,賞是他們領(lǐng),過是我們背。這樣的窩囊氣我早就受夠了。我們年少從戎,本想為國為民,御侮安邦。但是幾十年來,看到的卻是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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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在回憶錄中稱老蔣打壓、拆分滇軍的作法十分荒唐:“滇軍抵東北后,杜聿明便將這兩軍拆散。張沖一軍調(diào)往吉林,安恩溥一軍則駐在長沈路沿線。兩軍既被拆開,則集團軍總司令孫渡只落一個空銜。這位空頭總司令常仆仆于長、沈、京、滬之間。他亦偶自北平經(jīng)過,除第一次來行轅對我作禮貌上的拜會,談了二十分鐘外,便不敢再來看我,其小心翼翼可知。但由此亦可知滇軍將領(lǐng)對中央的情緒為如何了。其后,張沖突于吉林危急時投共,旦夕之間,吉林全省便變色了。”
曾澤生做出了明智的選擇,六十軍起義后變成解放軍五十軍,在抗美援朝戰(zhàn)爭中表現(xiàn)英勇且戰(zhàn)功赫赫,也不知老蔣看到相關(guān)戰(zhàn)報后會作何感想。
被老蔣視為雜牌的“六十熊”浴火重生,成了響當當?shù)摹爸髁姟保鲜Y在遼沈淮海戰(zhàn)役中想消滅的三支雜牌部隊,只有曾澤生的六十軍鳳凰涅槃名垂青史,張淦的第三兵團逃過初一沒逃過十五,黃百韜的第七兵團更是連個渣兒都沒剩下,看了李宗仁先生的回憶錄,讀者諸君對老蔣在兵兇戰(zhàn)危之際依然念念不忘消除雜牌異己的作法,又會作何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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