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電55%存疑？德國63%能源仍依賴煤油，消費者買單

爆發于伊朗的沖突已將世界卷入一場全新的危機。然而我們并非束手無策，采取果斷措施能夠緩沖未來價格沖擊帶來的連鎖影響。

疫情與戰火疊加，導致全球石油和天然氣價格大幅飆升?；仡櫄v史，德國曾積極應對全球性能源危機。從這些充滿危機的歷史節點中，我們究竟能汲取怎樣的教訓？

五十年前全球能源危機的核心，是石油輸出國組織對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國家實施了嚴厲的石油禁運。

威利?勃蘭特政策學院專家安德烈亞斯?戈爾德陶在接受采訪時指出：“從長期影響來看，石油危機無疑是一場破壞力巨大的能源浩劫。它無情地打破了西方持續多年的經濟穩定增長神話?！?/strong>

彼時的德國，經濟命脈幾乎完全依賴中東產油國的石油供應。波茨坦萊布尼茨當代歷史研究所知識與經濟政治部門負責人呂迪格?格拉夫解釋道：“經濟對石油的依賴度高達 60%，而這些石油中，超過 80% 來自直接或間接卷入中東沖突的國家?！?/strong>

面對迫在眉睫的能源短缺，時任總理威利?勃蘭特領導政府迅速推出一系列極為嚴格的節能舉措。其中最具標志性的是實施四個 “無車星期日”，昔日車水馬龍的高速公路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此外，政府還出臺嚴格限速規定：高速公路時速不得超過 100 公里，普通公路限制在 80 公里以內。政界也大力呼吁民眾節約冬季供暖能耗，共克時艱。

能源危機不僅帶來短期陣痛，更深刻推動了長期結構性變革。德國開始將石油進口渠道分散至全球多國，以降低對單一來源的依賴風險。

能源專家安德烈亞斯?戈爾德陶強調：“西方經濟體對石油的依賴程度大幅下降，這主要得益于能源效率的顯著提升?！?各國也開始推進能源轉型。例如，許多家庭的供暖系統從重油逐步轉向天然氣。

在鄰國法國，民眾與政府大規模轉向核電。在當時背景下，除天然氣外，核能被視為最具潛力的替代能源。德國也順勢批準新建四十座核反應堆的宏大計劃，盡管最終建成數量遠低于規劃。

能源危機構成了第二次重大全球石油沖擊，石油輸出國組織開始調整產量。

伊朗爆發伊斯蘭革命，兩伊戰爭爆發，導致全球石油產量銳減，價格狂飆。在時任總理赫爾穆特?施密特領導下，德國將政策重心放在節能上，大力投資高效能源技術與熱電聯產項目，并全力推進公共交通基礎設施建設。

而更具長遠影響的戰略轉向是：德國將尋求能源安全的目光投向了東方。歷史學家呂迪格?格拉夫一針見血地指出：“上世紀，德國有計劃、逐步增加從蘇聯進口天然氣。在天然氣這一關鍵能源載體上，德國讓自己陷入了對單一供應國的深度依賴。”

對俄羅斯廉價天然氣的長期依賴，最終讓德國付出沉重代價。隨著烏克蘭危機爆發，俄方大幅削減并中斷對德天然氣供應。

一夜之間，德國超過 50% 的天然氣進口面臨中斷風險。面對突如其來的斷供危機，時任總理奧拉夫?朔爾茨領導政府迅速推出一系列應對組合措施：通過實施天然氣和電力價格預警機制，為民眾基礎能源消費設定價格上限；啟動為期三個月的節能專項行動；推出廣受關注的全國 9 歐元公共交通月票，大幅降低民眾出行成本。

在推出這些緊急應對措施的同時，執政聯盟也在謀劃長期戰略布局。德國加快分散天然氣進口來源，緊急啟動液化天然氣接收站建設。

此外，政府通過立法大幅提高天然氣儲備設施的最低填充要求。為彌補能源缺口，部分已進入備用狀態的燃煤電廠重新啟用，德國境內最后幾座核電站的退役時間也被迫推遲。

盡管目前德國從中東地區進口的原油僅占總需求的 6% 左右，但當前伊朗局勢引發的能源危機仍對德國經濟造成嚴重沖擊。究其原因，能源價格由高度互聯的全球市場決定，而推動本輪能源價格暴漲的關鍵因素，正是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威脅。

專家呂迪格?格拉夫解釋道：“面對能源危機，我們原則上擁有兩類快速應對工具。一是實現能源品類或進口來源多元化，但這通常需要較長時間才能見效；二是大力節約能源，這一做法立竿見影，能在危機最嚴峻時刻發揮關鍵作用?！?/p>

他指出，正是嚴格的限速措施使燃料消耗量顯著下降。不過，對于當前政界討論的燃油價格干預機制，經濟學家安德烈亞斯?戈爾德陶仍持保留態度。

他認為：“能源價格是重要的市場信號，能夠最敏銳地向消費者傳遞資源稀缺現狀。我們不應人為壓制這一信號。市場中的稀缺性必須最終轉化為消費行為的切實改變?！?/p>

縱觀德國經歷的三次重大能源危機，其應對始終呈現混合策略：短期采取嚴格節能措施，長期推動石油與天然氣進口來源多元化，同時不斷提升可再生能源在整體能源結構中的比重。

即便如此，德國經濟目前仍高度依賴化石能源。根據德國能源與水業協會數據，上一年度德國一次能源總消費中，礦物油占比近 36%，天然氣占 27%；相比之下，可再生能源僅占 21%，位列第三。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在電力供應領域，可再生能源占比已大幅提升至 55% 以上。

在專業人士看來，德國當前的當務之急是全力加速可再生能源建設。經濟學家安德烈亞斯?戈爾德陶強調：“歷次能源危機留給我們最深刻的教訓是：只要石油和天然氣仍在國家能源結構中占據主導地位，消費者就不得不為動蕩的化石能源市場承擔代價。要擺脫對這些脆弱且不可控市場的依賴，就必須下決心降低化石能源比重?！?/strong>

他指出：“我們需要更多風能、太陽能以及生物質能。同樣關鍵的還有電能轉換技術，即把可再生電力轉化為氣體燃料、液體燃料及基礎化學品的前沿技術?！?只有依靠這些創新手段，工業生產與交通運輸領域的徹底脫碳才有可能實現。他還設想，在光照充足的北非地區大規模部署此類能源設施，或許是一個具有潛力的戰略方向。

在電力供應方面，德國已用實踐證明，其電網在特定時段完全可以依靠 100% 可再生能源穩定運行。安德烈亞斯?戈爾德陶認為：“我們需要做的，是進一步優化整個系統的平衡機制。這要求以更宏大的視野規劃覆蓋全歐洲的能源供應網絡、大型儲能設施、跨國智能電網以及統一的能源定價體系?！?通過這種深度區域協同，即便遇到無風無光的 “靜穩期”，能源供應缺口也能得到有效彌補。

然而對工業界而言，擺脫化石能源的轉型之路更為艱難。部分行業的生產工藝仍高度依賴傳統能源，首當其沖的是化工、鋼鐵與金屬冶煉、建材制造等行業。不可否認，更高比例的可再生能源或許無法讓德國經濟完全免疫未來危機，但至少能構筑緩沖屏障，大幅減輕未來油氣價格暴漲帶來的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