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萬大軍對陣3只狗！八嘎！日本海軍的第一號軍犬竟來自陸軍？

1943年8月15日，一支龐大的艦隊運送3萬余名盟軍部隊進抵阿留申群島西端的基斯卡島，誓要奪回這塊最后被日軍占領的美國領土。

此前一年多里美軍已向島上傾瀉了無數炸彈和炮彈，盡管如此，登陸行動依然小心翼翼，卻未遭到預料中的猛烈抵抗。

事實上，島上的5000余名日軍早在兩周前已經悄然撤退，只留下地雷、水雷和各種死亡陷阱，還有三只狗！其中兩只屬于陸軍，名叫“勝”和“北”，一只來自海軍，名叫“正勇”，其實還有第四條狗叫“爆炸”，是原駐該島的美國海軍氣象站所養(yǎng)，嚴格意義上說屬于戰(zhàn)俘。

于是，這場登陸戰(zhàn)以三萬大軍對陣三只狗而聞名于世，后者也在日本軍犬史上留下了名號。陸軍養(yǎng)狗并不稀奇，但海軍軍犬就有點小眾了，今天我們就聊聊日本海軍的軍犬。

■1943年8月，美軍艦隊登陸基斯卡島，盡管日軍早已撤離，但美軍還是蒙受了300余人傷亡。

從寵物到軍犬

軍艦上養(yǎng)狗并不奇怪，海軍素有在艦上豢養(yǎng)動物作為寵物和吉祥物的傳統(tǒng)，日本海軍也不例外。

比如日俄戰(zhàn)爭時期，在朝鮮仁川擊沉俄國巡洋艦“瓦良格”號的日本裝甲巡洋艦“淺間”號上就有一只貓和一只狗，它們可能來自這艘軍艦的原產國英國。

在“瓦良格”號上同樣有一只寵物狗，軍艦沉沒后淪落為流浪狗，游蕩在漢城街頭。真正作為工作犬的軍犬出現在日本海軍則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

■日俄戰(zhàn)爭時期日本海軍“淺間”號裝甲巡洋艦上的寵物狗和寵物貓。

相比之下，日本陸軍引入軍犬的歷史比日本海軍早一些，自1919年開始研究軍犬的使用，選定德國牧羊犬作為培養(yǎng)品種，還在千葉縣的步兵學校建立了軍犬培育中心。日本陸軍培養(yǎng)訓練軍犬的目的除了擔負警戒安保任務外，還負責在火線傳遞命令。

■1930年代日本陸軍演習中攜帶軍犬的偵察隊，當時日本陸軍將軍犬用于一線作戰(zhàn)。

日本陸軍首次將軍犬投入戰(zhàn)斗是在1931年九·一八事變的北大營之戰(zhàn)，有多只軍犬在戰(zhàn)斗中被打死，其中兩只名叫“那智”和“金剛”，是“日本軍犬之父”板倉至大尉親自培育的種犬，而板倉大尉于11月間在錦州被中國軍隊擊斃，他和他的軍犬迅速被日軍作為“人犬共盡忠”的典型大肆宣傳，甚至編造出軍犬與中國士兵搏斗身死的虛假情節(jié)，還追授“那智”“金剛”軍功章，并在國內立碑紀念，其聲望與著名的忠犬八公齊名，一同被寫進小學教科書，直到戰(zhàn)后才被刪除。

■日本軍犬之父板倉至大尉的遺孀和子女在逗子市延命寺的忠犬紀念銅像前留影。

■在九·一八事變和一·二八事變中，日本陸軍均將軍犬用于戰(zhàn)斗并加以大肆宣傳。

在次年的一·二八事變中，日本陸軍再次使用軍犬從事戰(zhàn)場聯(lián)絡任務，對同時參戰(zhàn)的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觸動頗大。

11只海軍種犬

受到兩次事變實戰(zhàn)經驗的影響，日本海軍意識到軍犬的價值。

海軍中采用軍犬的想法最初由吳鎮(zhèn)守府提出，然而海軍對于培養(yǎng)軍犬完全是零經驗，對了能夠盡快落實，日本海軍非常難得地向經驗豐富的陸軍尋求合作，經過交涉陸軍從步兵學校軍犬班中挑選了一只有“萬能犬”名聲的軍犬“熊”，將它轉讓給海軍，隨同“熊”報到的還有從陸軍退役的訓犬員。

1932年秋陸軍的“熊”轉籍成為海軍第一號軍犬，其最初的任務是看守吳港軍需部的軍火庫，作為種犬還要負責繁衍后代，擴大隊伍。

■1930年代在千葉縣步兵學校接受訓練的陸軍軍犬，而海軍的第一號軍犬就來自該校。

僅靠“熊”當然不夠，再跟陸軍要狗面子上又掛不住，于是日本海軍謀求其他渠道引入軍犬。日本陸軍的軍犬起初來自民間捐贈，而其主要捐贈方是活躍于中國山東的“青島牧羊犬俱樂部”。

為什么日軍要去青島尋狗呢？因為1898年德國強租青島后，從本土帶來純種牧羊犬作為警用犬使用，并在當地繁衍出被稱為“青島型牧羊犬”的新犬種，同樣被視為適合作為工作犬的優(yōu)秀犬種，進而成為日本軍犬的主要來源。

■青島牧羊犬俱樂部發(fā)行的刊物，這個日僑組織主要從事青島型牧羊犬的繁育和推廣。

1932年7月，吳鎮(zhèn)守府委托駐華海軍武官藤原少佐向該俱樂部求助，得到后者的積極回應。

同年9月5日，藤原的后任田中穰少佐向吳港軍需部和海軍省軍務局提交了接受軍犬捐贈的報告，說明從俱樂部成員手中獲得10只牧羊犬，年齡在5個月到2歲之間，價格在40日元到260日元不等，10只狗的總價值為1210日元，在當時不是個小數字。

上述報告很快得到上級部門批準，并每年撥付850日元作為飼養(yǎng)費用。10只青島牧羊犬于10月間乘坐輕巡洋艦“球磨”號抵達日本，交由吳港軍需部統(tǒng)一管理。

■1936年日本皇族久彌宮朝融王乘訓練艦“八云”號訪問青島之際，“青島牧羊犬俱樂部”成員攜愛犬前往迎接，從中可見青島牧羊犬體型相當碩大。

犬隊規(guī)模擴大

隨著軍犬隊規(guī)模擴大，吳港軍需部增加了軍犬管理人員，完善養(yǎng)育訓練設施。首批種犬年齡不一，受訓程度也參差不齊，至少需要半年的專業(yè)訓練才能達到實用程度，派往日本各地的海軍設施擔負工作任務。

■由著名雕刻家日名子實三捐贈給橫須賀鎮(zhèn)守府的牧羊犬“布蘭卡”。

除吳鎮(zhèn)守府之外，其他鎮(zhèn)守府也開始建立各自的軍犬隊，并接受社會捐贈，比如橫須賀鎮(zhèn)守府在1933年從著名雕刻家兼愛犬人士日名子實三（關于此人的事跡推薦閱讀本號歷史文章《為“神國”獻禮，為侵略表功，這座塔比靖國神社更該拆！》）處獲得一只純種牧羊犬“布蘭卡”，這只狗又陸續(xù)生下了9只狗崽，也在成年后接受訓練成為軍犬。

佐世保鎮(zhèn)守府也在1934年分別從吳軍港和福岡購入2只牧羊犬，并雇傭退役陸軍訓犬員負責養(yǎng)育訓練，負責軍火庫的守衛(wèi)。

■橫須賀鎮(zhèn)守府軍需部在吾妻山修建的犬舍。

根據三宅正彥海軍少佐的《海軍與軍用犬》一書記載，到1935年時日本海軍可用的軍犬數量已達40只，分布在吳、橫須賀、佐世保、舞鶴四大鎮(zhèn)守府轄區(qū)內的13處地點，各地軍犬培訓設施也日趨完善，以橫須賀軍需部為例，當時已配有軍犬13只，其中在鄉(xiāng)戶軍火庫、外箱崎燃料庫和霞浦軍需支部各配置2只，其余安置于吾妻山的犬舍中，平日由兩名訓犬員對軍犬進行基礎訓練，每只軍犬每月的飼料花費為3.5日元。

此外，位于惠比須的海軍技術研究所同樣配有3只軍犬。

■橫須賀鎮(zhèn)守府軍需部軍犬隊用于飼養(yǎng)軍犬的各種器物。

守護基地設施

關于海軍軍犬的用途自然不在軍艦上，主要負責陸上重要設施的安全警衛(wèi)。

海軍雖然以大海為戰(zhàn)場，但基地設施依然在陸地，需要配備相當規(guī)模的岸上警備部隊，特別是諸如軍火庫、燃料庫、資材倉庫等重要設施出于安全考慮，通常設置在位置偏僻的野外或小島上，因為分布范圍廣加之人手不足在安保方面遇到很大困難，軍犬的到來有效彌補了這一問題，而且相比單純的人力巡邏擁有很多優(yōu)勢。

■由橫須賀鎮(zhèn)守府軍需部軍犬隊自行培育的軍犬“摩耶”。

根據海軍報告，要嚴密守衛(wèi)大范圍區(qū)域，特別是在森林和原野地帶，需要相當多的人員，依然存在視野盲區(qū)，而結合使用訓練有素的軍犬就能進行極為周全的站崗執(zhí)勤，還能大量節(jié)省人力，這一點在夜間尤為明顯。

犬類的嗅覺、聽覺和夜間視力都遠比人類敏銳，即可以在固定地點單獨警戒，可以和衛(wèi)兵一道進行機動巡邏，軍犬也為夜班警衛(wèi)帶來很強的安全感，那些本來不喜歡狗的人都愿意帶上狗執(zhí)行巡視任務。

■橫須賀鎮(zhèn)守府軍需部的軍犬“摩耶”接收訓練的照片，當時正翻越2.3米高的障礙板。

經過專門訓練的海軍軍犬極具警惕性和攻擊性，對于任何異常情況都能做出及時反應。

出入海軍設施的地方公務人員必須著裝規(guī)范并沿著指定路線行進，若著裝不符或偏離路線，就可能遭到軍犬的攻擊，而且發(fā)生過死傷事件，甚至連擅自進入禁區(qū)的海軍官兵也不能幸免，因此即便是軍人在進入軍犬守護的區(qū)域也要提前通知。

海軍軍犬的兇悍名聲也讓海軍設施附近的平民談犬色變，以至于在崗哨邊界地帶撿柴、割草的人都大為減少，這對于安全警衛(wèi)自然非常有利。

據說某海軍設施有一次走失了兩只軍犬，在周邊村莊引起的騷動比日俄戰(zhàn)爭時期聽聞俄軍戰(zhàn)俘逃脫時還要強烈。

■1937年淞滬會戰(zhàn)期間，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使用的傳令犬。

除了從事岸上警戒，日本海軍也和陸軍一樣將軍犬配備給海軍陸戰(zhàn)隊用于戰(zhàn)斗任務，比如上海海軍特別陸戰(zhàn)隊在1937年就有13只軍犬，在當年的淞滬會戰(zhàn)中，日本海軍陸戰(zhàn)隊有7只軍犬參戰(zhàn)，從事偵察、搜捕、傳令等任務，其中4只死于戰(zhàn)場，1只受傷，日本《讀賣新聞》對此進行了專題報道。

敗戰(zhàn)の海軍犬

隨著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大量海軍軍犬就像其他軍用物資一樣被日軍帶到太平洋戰(zhàn)場的各個角落，但它們的命運基本都是悲慘的，要么和它們的主人一樣“玉碎”，要么在日軍撤退時被遺棄，就像基斯卡島上的“正勇”。

至于留在日本本土的海軍軍犬，隨著日本海軍的解散，也都淪為無人照管的流浪狗，幸運的也許會被周圍人家收養(yǎng)，但大多流落鄉(xiāng)間田野自生自滅，海軍軍犬部隊也就此消亡。

戰(zhàn)后，日本海上自衛(wèi)隊重建了軍犬部隊，主要通過與日本警犬協(xié)會的合作獲得合適的警備犬，依然從事要地警衛(wèi)工作。

■這是基斯卡島上日軍軍犬唯一留存的照片，其中黑色的是“勝”，白色的是“北”，花狗則身份不詳，它們正協(xié)助日軍士兵拖行裝載物資的滑橇。

戰(zhàn)爭結束后，復員日軍從海外乘船歸國時大多不會帶愛犬隨行，但也有例外。1956年12月，一批在西伯利亞羈押10年之久的日軍戰(zhàn)俘獲釋，準備乘坐貨船“興安丸”號歸國，其中一人是川口市三郎，他在哈巴羅夫斯克戰(zhàn)俘營中收養(yǎng)了一只當地母狗，取名“熊”。

根據規(guī)定，川口不能帶狗上船，只好把“熊”留在碼頭上。

當貨船鳴笛離港之際，與主人難舍難分的“熊”毅然跳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奮力追趕船只，這一幕讓船上所有人都為之動容，最后船長破例將“熊”救上船，與川口重逢并一道回國。

■日軍戰(zhàn)俘川口市三郎的愛犬在港口追趕主人的情景大概正如此圖。

這可能是戰(zhàn)后日本兵帶狗返鄉(xiāng)的唯一事例，并不清楚川口是陸軍還是海軍，如果他是海軍的話，那將成就一個奇妙的輪回：日本海軍軍犬的歷史始于“熊”而終于“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