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聲散文】陳春花：減少我執，喚醒善心

在我們內在的天性里有著非常善良的部分，這些善心如果能夠被激發，就會誕生出巨大的正能量，可以幫助我們自己，也幫助他人。

——春暖花開

基本上每個人都會有“我執”。比如“我冷”“我要”這些概念平時會經常說，如果這些觀念越來越強烈的時候，就會變成“我執”。比如賺錢，賺錢不考慮其他人，甚至為了賺錢會有害其他人的念頭。這是“我執”導致的結果。

如果問“我是誰”沒有答案。我的房子、我的身體、我的衣服，好像這些東西都要有個主人，我的身體不舒服，好像“我”和“身體”不在一起，“心”不是“我”，“身”不是“我”，那“我”在哪里呢？我們自己也沒有辦法講出來。所以要去除“我”的概念，就需要勝義諦菩提心的“空性”。

長久的科學知識訓練，使我依然習慣用邏輯來做判斷，無法用“空性”來理解世界。受達爾文進化論的影響，人們注重于“人到底是什么樣的生命”的探討，開始了“以人為主”的世界觀和宇宙觀，所以一切思考、判斷都是從人的使命和意義出發的，并相信人有無限的能力，發揮著理性的光輝。

以我們的常識看，人之所以特別，是因為人可以使用身體以外的東西作為謀生的工具，所以人自己最為驕傲的是發明、創造、創新，進而可以改造世界，創造文明。整個近現代人類文明史，可以說是人類“完全自我”的歷史。

在學習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時候，我們知道任何能量變成熱量之后，都不能夠完全回收，因此一個封閉系統中的能量會慢慢消耗掉，然后整個系統會陷入混亂而瓦解消滅，這被稱為熵。按照熱力學第二定律，一切都將歸于虛無。

但是人類并沒有這樣去理解，并自認為因為人類的出現，這一切出現了轉機，人類可以自由思考、自由選擇，以便決定人類自己的未來。人類認為自己可以在能量耗盡以前，利用智慧發明出新的能量來替代原本的能量，讓地球永遠存在，這是人類的一個想法，人類也是這樣做的。

我們生活在一個科學主導的時代里，經由科學的力量，人類助長了“自我”的認知。全球氣候的變化，一些物種的毀滅，河流山川的減少，無名疾病的增加等，這一切都是由人類太過關注“自我”，以自我為中心造成的。但是如果真的理解科學，就應該好好理解熱力學第二定律所表達的自然的本質規律，接受它而不是逃避或者挑戰。

說到這里，我想到了老子《道德經》里關于水的一段話：“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林語堂說：“老子認為水是‘萬物之至柔’和‘尋向低處’的智慧象征，莊子則堅信水是心靈平靜和精神澄澈的征象，是保存‘無為’的巨力。”

很多時候，人們會認為老子主張逃遁這個世界，重返自然，其實老子的心，這是一種反求內心的力量，“……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是的，在一個爭是常態的環境中，安然處之需要的正是內心的寧靜。

個體的生命真正的意義到底是什么，是欲望的不斷實現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正是今天很多人陷入困境的緣由。我們的生命正如匯入大海的小溪，唯有清澈、忘我，才可能順暢地融入大海，流向更遠的地方。

所以我們為自己和其他人可以做得最好的行動，就是讓自己保持澄靜，像水一樣只是流進流出，不堵塞、不滯留。仔細想來，生命僅僅是來來去去而已，如果我們能看待生命而不攀附任何東西的話，我們的人生會安然而滿足。

老子有句格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它常常會表現為田園思想，歸結為樂天主義，常常可以在中國文學的字里行間中尋到蹤跡。從文人墨客的筆跡中，我們很容易感受到這種情緒。這種情緒使他們安居茅舍之中而樂知天命。不同的是，現在的人常常會被“欲望”所左右，面對誘惑、競爭、差距而感到茫然無措，但是對我們真正需要什么又一無所知。

人生就是如此，重負總是在那里，競爭總是存在，但是如果我們心境十分平靜，真正體驗生命中每一個時刻，每一個當下，生命的重負會怎樣呢？如果我們每時每刻都在體驗著自己內在的本質：樂與卑下相處，心境十分沉靜，交友真誠相愛，言語誠實可靠，為政國泰民安，行事必能盡所其長，舉動必能符合時宜，那么我們也一定能夠體驗到人生的快樂。

多好的性情：不爭、沉靜、謙恭、涵養、就低位。

這是一種生活境界，更是一種生活態度，但是如何獲得這樣的性情，老子并未給予我們幫助，發世俗諦菩提心給了我們方法：

要把“我執”當作自己的“敵人”看待，學會放下，發善心，去惡心，強烈的自我執著如果輕一些，就會有為別人的想法出現；有些人“自我”放下了，但是想到自己“為別人”還是會煩惱，還是要放下，需要學會放下，這樣最后才可以幫助到自己。

《三字經》一開頭就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人們總是期待善、向往善，由善會聯想到慈悲、付出、幫助、和諧等一系列美好的情緒。

在我們內在的天性里有著非常善良的部分，這些善心如果能夠被激發出來，就會誕生出巨大的正能量，可以幫助我們自己，也幫助別人。雖然現實生活中有各種各樣的行為讓人失望，但是堅守善行，堅信自己的力量，一樣會獲得美好的成效。

仁波切也告訴我們，善惡存于一人，所以每個人不可能完全都是善心。有時候你會看到一個原本你認為非常好的人，也會做出讓人不快的事情；你會發現在一種情形下人們可以散發出美好的光芒，而在另外一種情形下卻會是消極的、破壞性的。

就像孟子所謂“牛山之木”的比喻，一座草木盛美的山，如果“旦旦而伐之”，每日每夜地去砍伐它，最后成了寸草不生的禿山。但是，每一座山原本都有“可能”長出茂盛的草木。換言之，對我們而言，提升善心、去除惡心是必要的修行。

對于惡心的理解，不能夠停留在害別人的層面，認為只有害別人才是惡心。除了這一點之外，懷有負面情緒、處處防備、不合作、太過自保，也算是惡的一部分。因為你所產生的不可能、行不通的消極意識，會影響到身邊的人，更會影響到你自己，從而導致不好的結果出現。

所以要把“不”字從生活中抹去，從心智中鏟除，談話中不提它，想法中排除它，態度中去掉它。放下負面的情緒，放開自己，接受可能，善心就會被提升起來。（本文完）

* 本文節選自陳春花老師隨筆集《讓心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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