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們欺負老實親王，就是不肯給錢：記弘治年間的大明汝王朱祐梈

前言：建昌伯張延齡，明孝宗朱祐樘的小舅子。仗著姐姐張皇后的勢力，張延齡在弘治朝可謂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一般來說，勛貴外戚最看重的是田土，張延齡也不例外。

不過和普通勛戚追求閑田相比，張延齡的胃口要大得多，因為他連大明親王留下的田土也不放過。比如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的時候，張延齡看到汝王朱祐梈留下的玉田縣莊田一千頃，被賜給了皇太子朱厚照后，他也觍著臉向孝宗上奏，要來了原屬于汝王的涿州等處莊田七百五十頃。

張皇后與明孝宗劇照

那么這位汝王朱祐梈是何許人也？他名下的莊田為什么會轉(zhuǎn)賜他人？他在孝宗弘治年間又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始終糾結(jié)于錢財?shù)挠H王

朱祐梈，生于成化二十年（公元1484年）九月二十日，明憲宗朱見深第十一子，生母德妃張氏，益王朱祐檳、衡王朱祐楎的同胞弟弟。

弘治四年（公元1491年）七月，太傅兼太子太師、保國公朱永持節(jié)掌冠，少傅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xué)士劉吉宣敕戒，為朱祐梈行冠禮，當年八月冊封為汝王。這兩位可都是大人物，朱永，以進剿建州女真的功勞進爵保國公。劉吉，正統(tǒng)十三年（公元1448年）進士，成化十一年（公元1475年）便已經(jīng)入閣，可見朝廷對汝王冠禮的重視。

• 汝王出府

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七月，封翰林院檢討陳端為汝王府左長史，進士王用才為右長史。一個月后，汝王朱祐梈正式離開皇宮，出居諸王府，為就藩做準備。

紫禁城皇宮

此時尚未確定封國的親王還剩四位：汝王朱祐梈、涇王朱祐橓、榮王朱祐樞和申王朱祐楷，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經(jīng)禮部會議，最終汝王封國衛(wèi)輝府、涇王封國沂州府（今山東臨沂）、榮王封國常德府、申王封國敘州府（今四川宜賓）。

癸酉，以汝王等四王將之國，命禮部會官議可封之地以聞。—《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三十二》

為了籌建汝王府，朝廷還特意免去河南中牟、原武等縣首領(lǐng)官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赴京朝覲的任務(wù)，便于他們安心督修王府。

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三月，新寧伯譚祐充正使，文淵閣大學(xué)士李東陽充副使，持節(jié)冊封兵馬指揮李春之女李氏為汝王妃。

天壽山帝陵

弘治十四年（公元1501年）九月初九日，汝王前往天壽山，向歷代先帝的陵寢辭別。十九日，朱祐梈在早朝過后，來到奉天門向兄長朱祐樘陛辭，正式啟程前往衛(wèi)輝府。

這一年的夏秋之際陰雨連綿，對于漕運影響重大，朝廷不得不推出臨時性政策，即漕運糧除了正耗以外，還要加收免曬米四升。所謂的正耗，類似于附加稅，主要用于彌補漕運過程中的損耗。百姓苦啊，天氣不好，他們還要多賠糧食。

此外由于雨后道路泥濘，漕糧到了張家灣以后，再要運到京城極為艱難，不巧的是，汝王殿下又要在這個時間點之國，更是造成“車價踴貴”。最終朝廷做出決定：原定漕運京倉的五十八萬石糧食，暫存于通州倉。不過官家的便宜可不好占，因為朝廷扣除了五分的腳價銀。

時夏秋多雨，其運至京者不得收受，而至張家灣者厄于泥濘難行。又值親王之國，車價踴貴。且九月將終，天氣漸寒，運船恐為凍阻。—《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七十九》

張家灣碼頭

• 汝王的莊田

大明親王在尚未之國的時候，朝廷不會給予全祿，一般只會給到三成。為了保障親王們的生活水準，皇帝會賜地。比如汝王，孝宗就在朱祐梈出府之時，賜他玉田縣望軍臺莊田七百頃（七萬畝）。

一旦到了親王之國的時候，這些莊田就會返還，朝廷會另外賜地。比如汝王到了衛(wèi)輝府以后，孝宗于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賜他獲嘉縣、輝縣兩地田土二十六頃。當然相比于在京師，田土的數(shù)量少了很多，于是在朱祐梈的奏求之下，孝宗又賜給弟弟三分之一的衛(wèi)輝府稅課。朱祐梈猶嫌不足，一番拉扯之后，衛(wèi)輝府下轄六縣：汲縣、胙城縣、獲嘉縣、新鄉(xiāng)縣、淇縣和輝縣的稅課，又歸了汝王府。

先是賜汝王衛(wèi)輝府稅課三之一。王復(fù)請所屬六縣稅課，從之。—《明孝宗實錄卷二百十六》

明代親王府承運殿

至于汝王殿下留在京師的莊田，本來還有一個處理方法，就是轉(zhuǎn)賜給公主。比如當年朱祐梈的叔父徽王朱見沛之國的時候，就將自己在京師的莊田轉(zhuǎn)賜給了一母同胞的妹妹宜興長公主。不過汝王沒有親妹妹，因此建昌伯張延齡以當今天子小舅子的身份，將這些田土收歸己有。

• 汝王的食鹽

在古代王朝，食鹽是重要的戰(zhàn)略物資，朝廷對其的管理十分嚴格。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的時候，大明朝廷推行了“開中法”，即商人向邊鎮(zhèn)運送糧食等軍需物資以換取“鹽引”，然后憑此來支取相應(yīng)的食鹽進行銷售。

然而到了孝宗朱祐樘在位的弘治年間，由于文官勢力的空前強大，他們背后的資本力量已經(jīng)不愿意再做這樣苦哈哈的生意。于是戶部尚書葉淇在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提出了“折色法”，商人直接納銀換取鹽引，直接的后果就是商屯瓦解、邊儲空虛，肥了奸商，苦了朝廷。

英宗朱祁鎮(zhèn)劇照

對于大明親王來說，想要“食鹽自由”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比如英宗朱祁鎮(zhèn)的嫡親叔父：襄王朱瞻墡，就曾經(jīng)在天順四年（公元1460年）上奏朝廷，稱自己所買的食鹽“味苦不堪”。英宗大動惻隱之心，下旨讓兩淮運司每年運送淮鹽三百引給襄王府食用。此后給賜兩淮食鹽，就成了大明親王的標配。

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的時候，汝王殿下拿到了他的份額：“兩淮食鹽歲一千引”。根據(jù)葉尚書的法子，朝廷實際上不會再給親王食鹽，而是換成白銀。那么問題來了，一張鹽引值多少銀子呢？

這個問題比較復(fù)雜，我們不做深入展開，直接援引專家的研究成果：每引約二到四兩銀子。兩淮產(chǎn)區(qū)的食鹽產(chǎn)量大、品質(zhì)佳，理論上至少應(yīng)該取中間值三兩，即汝王殿下該到手三千兩銀子。然而實際上，朝廷給朱祐梈欽定的價銀是一千二百兩，也就是兩淮鹽是每引一兩二錢銀子。

清代鹽引

然而很可惜，一直到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汝王殿下都沒有拿到過一錢銀子。兩淮運司給出的理由是“鹽少不足變賣”，也就是沒貨，這就值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兩淮運司一年勻不出一千引（二十萬斤）食鹽嗎？顯然不可能。如果每引真的值二到四兩銀子，哪怕是二兩一引，運司賣掉一千引，付給汝王一千二百兩以后，自己還能貪墨八百兩。然而據(jù)小眾說法，折色法實施后，每引鹽的售價約為“三四錢”銀子，那這個邏輯就說得通了，因為運司要賣二到三千引鹽，才能給足汝王一千二百兩，這樣的賠本買賣誰愿意做？

身為當朝皇帝的弟弟，汝王殿下當然也不是吃素的。經(jīng)過一番極限拉扯后，戶部出面和稀泥，從河南布政官庫取三千六百兩銀子給王府。至于三年以后怎么辦，到時候再說。

先是命兩淮運司歲給汝王食鹽價銀一千二百兩。至是運司以鹽少不足變賣，王府久不得價。戶部請于河南布政官庫銀內(nèi)暫給三年之數(shù)，此后別議。奏入，從之。—《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七》

孝宗朱祐樘劇照

當時獲賜食鹽的共有十四家王府：仁宗系的襄王、英宗系的德王、崇王、吉王、徽王，憲宗系的興王、益王、衡王、雍王、壽王、汝王、涇王、榮王、申王。一家一千引，每年也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

所以借著“足國裕民”的理由，戶部聯(lián)合文武大臣以及科道官向朝廷上了一個建議：“清鹽法”，意思就是將上述各家王府的歲賜鹽削減到三百引，同時給予本色鹽，不再折銀。從這個角度看，當時兩淮運司每引鹽的價格，一定低于一兩二錢。

結(jié)語：通過汝王朱祐梈在孝宗弘治年間的遭遇來看，當時代表江南大地主利益的文官集團，勢力已經(jīng)空前高漲。雖然開中法有著不少弊端，但對于邊鎮(zhèn)的支撐作用卻至關(guān)重要。文官集團為了自身利益，搞出了所謂的折色法，可謂徹底斷了大明王朝的根基。

我們還要再提一點，汝王殿下每年的一千二百兩銀子，實際只拿了一年。后面孝宗聽從戶部的建議，將歲賜諸王一千引改為三百引，這一千二百兩銀子就此停發(fā)。朱祐梈討要多年，直到有著雄心壯志，打算壓制文官的大侄子武宗朱厚照即位，才得以拿到這筆銀子。此乃后話，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